就在这时,天地忽然安静了。
空间风暴停息。
仙王残念的嘶吼消失。
时间乱流无声散去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。
灰白的迷雾从中间分开一条路。
一道金光从禁区最深处亮起,温暖而柔和,穿过无尽混沌,照在萧辰残破的身躯上。
金光尽头,一道盘坐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,久到忘了一万年还是更久。
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的沉浮,却在看到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时微微一颤。
尘埃般温和的气息弥漫开来,将萧辰轻轻托起。
迷雾在身后重新合拢,把那道黑芒遥遥隔在了禁区之外。
金光尽头,那人缓缓起身。
他与萧辰一模一样的面容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一头白发垂至腰际,白袍如雪,纤尘不染,眉眼间满是温和。
像一尊古寺里的佛像,又像一个在村口等了很久很久的老人。
他踏着金光走来,脚步无声,每一步落下,灰白的混沌迷雾便自动向两侧退散。
空间风暴在他身前三尺处化作轻柔的微风,时间乱流在他身后凝固成静止的琥珀。
他走到萧辰面前,低头看着这道残破不堪的身躯。
断臂处的骨骼裸露在外,金色血液已经快流干了。
七窍的血迹凝成黑褐色的痂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。
道果暗淡无光,神魂之火微弱得像狂风中的烛苗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善尸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覆在萧辰的额头上。
“一万年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春风拂过水面,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掌心亮起金色光芒,温暖而柔和,从萧辰的额头缓缓注入体内。
那道金光流入断裂的经脉,流入干涸的丹田,流入即将熄灭的神魂深处。
萧辰的左臂断口处,血肉开始蠕动。
新的骨骼从断裂处生长出来,血管如藤蔓般蔓延,肌肉一层层覆盖,最后皮肤愈合如初。
他右臂上被空间风暴剥离的血肉,也在一片片重生。
每一寸新生出来的肌体都泛着淡淡的金光,蕴含着比之前更加强韧的力量。
善尸的另一只手覆上了萧辰的心口。
“恶尸你已经找回来了。”
善尸闭上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
“那个满口狂言的家伙,没少骂我吧?”
萧辰的神魂微微颤动,像在回应。
“他恨我,也恨你。恨你把他斩出去,恨我从不反抗。”
善尸的掌心金光更盛,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萧辰的四肢百骸,
“那年在恨离天,你斩他的时候,他骂了你三天三夜。
你走后,他又骂了我一万年。
说我是懦夫,是软骨头,是被你驯服的狗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历经万古的释然。
“其实他说得对。
我就是那部分,明知该愤怒却选择原谅的你。
明知该反抗却选择承受的你。
我不是没有恨,只是舍不得恨。”
萧辰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意识在黑暗中浮沉,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,却比他自己更加温柔。
像是在最深的噩梦里,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唤,告诉他不用怕,有人在等他。
“若雪……”
他喃喃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善尸的目光微微一颤。
“她还在等你。”
善尸轻声说,手掌覆在萧辰的心口,感受着那颗心脏微弱的跳动,
萧辰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“所以你还不能死。”
善尸的声音变得坚定,掌心猛然压下,
“我等你一万年,不是来看你死的。”
“轰——!”
金光炸开。
所有注入萧辰体内的金光,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。
无数金色光点从善尸的身上飞出,如星河般涌向萧辰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,他将自己全部的力量、全部的道韵、全部的善念,一股脑儿地灌入萧辰体内。
他的身形开始变淡,从双脚开始,缓缓化作光点消散。
“一万年前,你问我愿不愿意被斩出去。”
善尸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身体,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,
“我说我愿意。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。”
“现在,回来吧。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,善尸整个人化作漫天金光,如一场盛世烟花般涌入萧辰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