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买了本笔记本，深蓝色的，挺好看。其实家里还有没用完的，但走到货架前面手自己就伸过去了，拿起来就走到收银台。
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，马尾辫，指甲粉色。她把本子递给我的时候，手指碰到我手背，冰凉。不是那种冬天没戴手套的凉，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凉，像她身体里没血，或者血是冷的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她冲我笑了笑。说不上哪不对，就是觉得那笑容不像是真的。像一个不太好的演员在演“微笑”。
付了钱出来，夜风挺凉。走了大概二十步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停下来了。总觉得背后有人看我。回头看了一眼。
玻璃门反光，看不清里面。但我看到了她的影子。她站在收银台后面，低着头（应该在玩手机），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，一直拖到门口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我转身继续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了。
我突然想起来——我回头的时候，看到的是她的影子投在门口。可如果她是背对着门站着的，影子应该往前投，就是往便利店里面投，不应该在门口。除非她是面朝着门站着的。
可我死活想不起来她面朝哪边了。收银台怎么摆的，她怎么站的，我全都想不起来了。脑子里只剩那个影子，很长，在门口。
妈的，也许只是记错了。人脑子经常骗自己。
到家的时候小陈在打游戏，头都没抬说了句“回来啦”。我嗯了一声，进房间关门。
坐在床上，把新本子放膝盖上，翻开第一页。想了想，写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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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便利店买本子。收银员手指很凉。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，她的影子很长，投在门口。可我记不清她是面朝哪边的。
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。可能就是记错了。但我从小就容易注意到奇怪的事。外婆去世的时候，我看到一缕灰白色的东西从她嘴里飘出来，像根线。我妈说那是迷信，还打了我一巴掌。后来我就不怎么跟人说这些了。
今天那个影子，我就是觉得不对。说不上哪不对，就是感觉不对。先记下来吧，万一以后还有别的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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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了，合上本子放床头柜。关灯躺下。
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。对面楼三楼有个窗帘没拉严，透出一道光。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几秒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人，是影子，很淡的一条，从缝隙里滑过去，像鱼。
我眨了眨眼，没了。
翻了个身，脸埋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根头发，黑的，我的。我吹了口气，把它吹到地板上。
闭眼。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影子。
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有什么东西在爬。地板上，床底下，墙角。窸窸窣窣的，像虫子，又不太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