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没睡好。
不是失眠，是不敢睡。关了灯之后，天花板上的裂缝一直在那里。不是真的裂缝，是#000走后留下的——它在梦里跟我说话的地方，留下一道印子，像伤口愈合后的疤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然后闭上眼睛。刚有了点睡意，胸口突然一沉。像有什么东西跳到了我身上。不是猫，不是梦，是实实在在的重量。我想翻身，动不了。想睁眼，眼皮像被缝住了。想喊，嘴张不开。那种感觉很熟悉——以前半夜醒来，偶尔会有这种“鬼压床”的经历，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。现在我知道不是。是它。
#207。压床鬼。
它压了我大概十几秒，然后重量消失了。我能动了。我猛地坐起来，满头大汗。床边什么都没有。枕头旁边的日记本翻开在空白页，上面多了一行字，不是我的笔迹：“它来了。”是#000写的吗？不是。#000睡了。是它写的？它为什么要写？它在挑衅？
我没睡。开了台灯，坐在书桌前。今天查第三个失踪者。
档案里第三个人叫张伟，男，2051年失踪，当时十四岁，初二。最后出现地点是学校宿舍楼。档案上附了一份同宿舍学生的证言：“半夜看到他站在床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我叫他，他不理。然后他倒下去了。我以为他梦游。第二天他就不见了。”
我出门的时候天刚亮。小陈还在睡，我没叫他。坐公交到城北，下车走了一里土路，又到了那个废弃学校。今天直接去宿舍楼。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，六层，窗户全碎了，墙皮脱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门口堆着破床架和烂被褥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我走进去，走廊很暗，地上有碎玻璃和干鸟粪。两边是房间，门有的开着，有的关着。我走到三楼，找到了当年的男生宿舍。门开着，里面四张上下铺，床板还在，被褥没了。地上有垃圾，墙上贴着旧海报，褪色了，看不清画的是什么。我走进去，站在房间中间。
然后感觉到了。胸口又开始发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。不是物理上的重，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。我的腿软了，扶着床架才没倒。
#207。它在这里。
我蹲下来，翻开日记本，写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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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日。城北废弃学校宿舍楼。张伟，2051年失踪，半夜站在床上，倒下去，不见了。
#207 压床鬼。它会压在你胸口，让你不能动，不能喊。被压久了会怎样？张伟是倒下去了，然后不见了。是被压进床板里了？还是被压得灵魂出窍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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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压迫感轻了一点。但它没走。它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，盯着我。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，像有人在暗处用眼睛抵着你的后脑勺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张伟那张床前。上铺，床板上铺着一层灰，灰里有人形的印记。不是躺着的印记，是站着的。两个脚印，很深，陷进了床板。脚印朝前，没有转身的痕迹。他是直接往前倒下去的。倒下去之后呢？地上没有印记。他没有摔在地上。他消失了。
我盯着那两个人形脚印看了很久。脚印的方向朝着窗户。窗户关着，玻璃碎了。窗台上有一层灰，没有痕迹。他不是从窗户出去的。他是从床上消失的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把观察到的写下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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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07 致死条件推测——它压住你的时候，你不能动不能喊。它会一直压，直到你的灵魂从身体里被压出去。你的身体还在，但你已经不在里面了。张伟的身体呢？不知道。也许被它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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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房间里的压迫感突然加重了。不是朝着我的，是朝着门口。我转头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不是大人，是小孩。穿着一件旧校服，蓝色白边的，袖口破了。他低着头，头发遮住了脸。脚上没穿鞋，光脚站在地上，脚趾是灰白色的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然后他开始往前走。不是走，是滑，脚没抬起来，整个人平移过来。他滑到房间中间，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抬头。脸是灰白色的，没有五官。只有一张嘴，在脸上横着裂开，像一条伤口。嘴没动，但声音出来了：“躺下。”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，是从四面八方来的，像有人在房间里每个角落同时说话。
#204？不是。#204是无面，没有脸。它有嘴。这是别的什么东西。还是#207？#207是压床鬼，它会压人，但不会说话。这是新的。我还没编号。我的手握紧了日记本。它没有攻击我，它只是站在那里，嘴张着，等着。
“躺下。”它又说了一遍。
我没动。它朝我走了一步。脚还是没抬，整个人平移过来，离我更近了。我能看到它的脸了——灰白色皮肤上有一道横着的裂缝，那就是它的嘴。嘴里面是黑的，看不到牙齿，看不到舌头。像一条通往别处的隧道。
“躺下。”它又说了第三遍。声音更近了，像从我的脑子里传出来的。
我感觉身体发沉，腿软了，想往下倒。但我咬住了嘴唇，疼。用疼痛撑着。我翻开日记本，写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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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07 压床鬼。它不只压人，还会说话。它会让你躺下。你躺下了，它就压住你，把你的灵魂压出去。致死条件——不能躺下。不能被它压住。站着，醒着，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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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那股让我往下倒的力量消失了。门口那个东西歪了一下头，像是不理解为什么我没倒。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形——从一个人的形状，变成了一团黑影。那团黑影从地面滑过来，滑到我的脚下，然后往我身上爬。它要压我。
我猛地跳开，踩到床架上，翻到上铺。那团黑影跟着我往上爬，像水一样顺着床架往上漫。我掏出日记本，把笔尖戳进那团黑影里。笔尖穿过去了，像戳进了空气。但它缩了一下。它怕笔？不是，它怕日记本。怕我写的字。
我翻开日记本，对着它大喊：“#207！压床鬼！致死条件——不能躺下！不能闭眼！不能被它压住！它怕日记本！它怕我写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