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州城往北，官道两侧的风景一日比一日荒凉。起初还能看见村庄和田地，偶尔有炊烟从屋顶升起。走了三天之后，村庄越来越少，田地越来越瘦，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山岭和灰扑扑的官道。
风易走在姐姐身后，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在变化——青州的灵气温暖而柔和，像春天的风。北境的灵气冰冷而锋利，像冬天的刀。
第五天傍晚，他们到了北境的第一座重镇——镇北关。
镇北关很大，城墙高约十丈，全部用黑色的巨石砌成，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。城墙上每隔十步站着一个修士，手里拿着法器，目光警惕地看着北方。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，有商旅、有百姓、有修士，都在等着进城。守城的士兵挨个查验身份，气氛紧张而压抑。
风如春亮出灵枢院的令牌，守城的军官连忙放行，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上官。“风长老，赵长老在城主府等您。”
风如春点点头，带着风易进城。镇北关的街道比青州城宽得多，但行人很少，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，偶尔开着的几家也只卖军需品——丹药、法器、符篆，没有卖吃食和日用品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，风易皱了皱鼻子，不太习惯。
“闻不惯？”风如春问。
风易点点头。风如春说：“这是战场的气味。待久了就习惯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风易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她之前在北境打了大半年的仗，这种气味她闻了很久。
城主府在城北，离城墙只有两百步。站在府门口，能看见城墙上的巡逻修士和城墙外面灰蒙蒙的天际线。风如春带着风易走进去，赵长老正在大厅里看地图。看见她，他放下手里的笔，迎上来。“风长老，路上辛苦了。”
风如春摆摆手。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赵长老指着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。“北凛在边境集结了大约五千人，其中金丹两个，筑基两百，剩下的都是凝气和淬体。他们的先锋营已经到了青石岭，离镇北关只有一百五十里。”
风如春看着地图。青石岭是镇北关以北的一道山岭，地势险要，是北凛进攻镇北关的必经之路。“他们打算从青石岭正面进攻？”
赵长老点点头。“应该是。青石岭虽然险要，但一旦攻下来，就是一马平川，直通镇北关。北凛人擅长正面作战，硬打硬冲是他们的老套路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们的兵力呢？”
赵长老说：“我们有三千人，金丹两个——你和我。筑基一百五十个，剩下的都是凝气和淬体。人数上吃亏，但我们是守城，有阵法加持，应该能顶住。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“光顶住不够。得打回去。”
赵长老看着她。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风如春指着地图上的青石岭。“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，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我带一队人，今晚出发，明天凌晨进攻青石岭。你守城，等我消息。”
赵长老皱了皱眉。“太冒险了。青石岭是北凛的地盘，你对地形不熟——”
“我熟。”风如春打断他，“去年我在北境打了大半年，青石岭我去过三次。”
赵长老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“行。带多少人？”
“一百个。筑基三十，凝气七十。多了反而碍事。”
赵长老点点头。“我给你挑最好的人。”
风如春转身看着风易。“你也去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赵长老看了风易一眼，欲言又止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出去调人了。
大厅里只剩下姐弟俩。风如春看着地图，风易站在她旁边。过了一会儿，风如春开口。“到了战场上，跟紧我。不许冲前面，不许擅自行动，不许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风易接过她的话，“你说的我都记得。”
风如春回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害怕，也没有兴奋，只是平静。她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记得就好。”
半夜，风如春带着一百人出了镇北关。夜色很浓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，伸手不见五指。但修士的视力比普通人强得多，在黑暗中也能看清路。队伍安静地在官道上行进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风声。风易走在姐姐身后，手按在剑柄上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动，很稳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道黑影——青石岭。山岭不高，但很陡，像一道墙横在面前。风如春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百人。“北凛的先锋营在山岭后面的谷地里，大约五百人。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，是打乱他们的部署。进攻开始后，所有人跟着我冲。一刻钟之后，不管打成什么样，立刻撤退。明白了吗？”
一百人齐齐点头。
风如春拔出剑。“走。”
队伍悄无声息地翻过山岭。山岭后面是一片谷地，谷地里搭着几十顶帐篷，帐篷之间点着火把，能看见巡逻的士兵在走动。风如春蹲在山坡上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头看着风易。“看见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了吗？”
风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谷地中央有一顶大帐篷，比其他帐篷大两倍，帐篷顶上插着一面旗帜。“那是北凛先锋营主将的帐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