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在镇北关的医馆里躺了五天。
右肩的伤最重，瘦小个子的那一矛刺穿了他的肩胛骨，差一点就伤到心肺。赵长老亲自来看了两次，说骨头已经接上了，但要想完全恢复，至少得养一个月。风如春听了，脸色沉了沉，但没说什么。她每天守在床边，喂药、换药、喂饭，晚上就靠在椅背上睡觉。风易让她去床上睡，她瞪他一眼：“闭嘴，养你的伤。”
风易就不敢再说了。
第五天，风易能下床走动了。他扶着墙，慢慢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镇北关的街道，行人不多，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。远处是城墙，城墙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际线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想走回去，就看见姐姐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“谁让你下床的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凶。
风易低下头。“躺太久了，想活动活动。”
风如春走过来，把药递给他。“喝了。”
风易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药很苦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风如春从怀里摸出一块糖，塞进他嘴里。麦芽糖，很甜。她扶着他走回床边，让他坐下。
“青石岭那一战，北凛死了两个金丹，一千多人，剩下的都跑了。赵长老说，他们至少三个月缓不过来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“那我们能回家了？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“还不能。北凛虽然退了，但西漠那边又开始动了。暗阁大长老在西漠边境集结了一批人，看样子是想趁大炎在北境用兵的时候从西边打进来。灵枢院让我去西境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你伤好了再说。”风如春在他旁边坐下，“赵长老说你的伤要养一个月。这一个月，你哪儿都别想去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风如春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拍了拍。“怎么，不高兴？”
风易摇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不说话？”
风易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姐，青石岭那天，你哭了。”
风如春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脸去。“谁哭了？你看错了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发红。他低下头，嘴角弯了弯。“嗯，看错了。”
风如春转过头，瞪了他一眼。“笑什么笑？睡觉！”
风易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风如春给他盖好被子，坐在床边。过了一会儿，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，她才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风易的伤好得比赵长老预想的快——道种在他体内日夜不停地运转，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受伤的经脉和骨骼，恢复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一倍。赵长老来复查的时候，摸着风易的右肩，啧啧称奇。“道种果然名不虚传。照这个速度，再过十天就能好了。”
风如春站在旁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风易能看出她松了口气。
养伤的日子很无聊。不能练剑，不能修炼，连法术都不能练——右肩还使不上力，强行运功会把刚长好的骨头震裂。风易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坐着、躺着、在屋里慢慢走。风如春怕他闷，从城里找了几本书给他看。不是什么修炼典籍，是话本小说，讲才子佳人的故事。风易翻了几页就放下了。
“不好看？”风如春问。
风易想了想。“不真实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话本小说当然不真实。真实的才子佳人，哪有那么多花前月下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真实的什么样？”
风如春想了想。“真实的啊……男的在前线打仗，女的在家种地。男的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，女的给他熬了一锅粥。就这样。”
风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们幸福吗？”
风如春看着他。“你觉得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