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的活儿比风易想象的无聊。
天还没亮，风如春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。沙城的清晨冷得像冰窖，风易套上棉袍，又在外面裹了一层厚披风，还是觉得冷。道种在胸口跳得比平时慢，像是也被冻着了。
“快点儿。”风如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，“磨蹭什么？”
风易推门出去，看见姐姐已经穿戴整齐，正站在院子中央检查装备。她把剑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，又插回去，拍了拍腰间的符囊，确认东西都在。她穿得也不多，但站得笔直，一点看不出冷的样子。
两人骑着一匹从城主府借来的骆驼出了城。骆驼走得不快，但很稳当，风易坐在后面，看着姐姐的背影。她把头发扎得紧紧的，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，风沙打在脸上，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姐，你不冷吗？”
“冷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哆嗦？”
风如春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哆嗦有什么用？”
风易没话说了。他把披风裹紧了一点，缩在骆驼背上。戈壁上风大，吹得人脸疼，他干脆把脸埋进披风领子里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走了一个时辰，天慢慢亮了。不是那种明亮的亮，是灰蒙蒙的亮，像隔着一层脏纱布。戈壁上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树，没有草，没有鸟，连虫子都没有。只有黄沙和石头，还有远处灰蓝色的天。
风易把神识铺展开来，方圆三百步之内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收回神识，留着精力。
“姐，你以前盯过梢吗？”
“盯过。”
“盯谁？”
“北凛的一个将军。”风如春的眼睛盯着前方，声音很平淡，“盯了七天七夜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七天七夜？不睡觉？”
“睡。轮流睡。我带了三个人，轮班盯。那孙子躲在城里不出来，我们就蹲在城外的小树林里，白天睡觉，晚上盯着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出来了。”风如春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我一剑把他砍了。”
风易的嘴角也弯了弯。他想象那个场景——姐姐蹲了七天七夜，浑身是土，眼睛熬得通红，但拔剑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。一剑。那个躲在城里不敢出来的北凛将军，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道黑色的山梁。山梁横亘在戈壁中间，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，黑黢黢的，和周围灰黄色的戈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风如春勒住骆驼，翻身下来。她把骆驼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拍了拍它的脖子，让它趴下。骆驼听话地跪下来，把脑袋埋进沙子里。
“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风易也下了骆驼，跟着姐姐往前走了几十步，趴在一块巨石后面。巨石很大，足够挡住两个人的身体，前面还有几块小一点的石头作掩护，从谷口那边看过来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风如春从怀里摸出一个铜制的小筒，拧开盖子，里面是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。她把薄膜贴在眼睛上，往谷口方向看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风易低声问。
“千里眼。灵枢院发的，能看清五里外的东西。”她把小筒递给他，“你看看。”
风易接过来，贴在眼睛上。谷口的画面一下子被拉近了——他能看见谷口外面巡逻的暗阁修士，一共四个，两个站在谷口两侧，两个在来回走动。他们的脸都能看清，一个脸上有刀疤，一个缺了半个耳朵，表情木然，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，已经麻木了。
他把千里眼还给姐姐。“四个巡逻，两个固定，两个流动。换岗时间大概一个时辰一次。”
风如春看了他一眼。“看这么仔细？”
风易没说话。风如春把千里眼收好，趴在那里，盯着谷口。风易也趴着，把神识收回来，留着精力。风沙打在脸上，生疼，但他没有动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动，节奏很稳，像是在帮他保持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