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抬起头看着她。她的脸色有点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“姐,你吓死我了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吓死你?你不是还站在原地没动吗?”
风易低下头。风如春又拍了他一下。“做得对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冲。”
呼延烈死了,北凛残部的士气崩溃了。剩下的人有的投降,有的逃跑,有的战死。赵长老带着人打扫战场,风如春带着风易回了营地。军医给她重新处理了伤口,说伤得不重,没伤到骨头,养几天就好。风如春说“我不用养”,军医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风易坐在帐篷里,姐姐躺在一旁。她的左臂缠着绷带,动的时候会皱眉头,但她没喊疼。风易把温养之法练了一遍,织了一层薄薄的网,加在道种外面。道种在网里面跳着,节奏不快不慢,很稳。
“易儿。”风如春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为什么不冲?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你让我等命令。”
“如果我受了重伤,站不起来了,你也等命令吗?”
风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”
风如春转过头看着他。“那什么时候冲,什么时候不冲,你心里有数吗?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有。你还能打的时候,我不冲。你打不了了,我冲。”
风如春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行。有数就行。”她转回头,闭上眼睛。“睡吧。”
风易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帐篷外的风还在吹,呼呼的,但不像昨晚那么响了。可能是听习惯了,也可能是风小了。道种在胸口跳着,节奏和心跳混在一起,一下一下的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,赵长老带着人进了黑松谷。谷里的北凛人已经逃了大半,剩下的老弱病残举着白旗投降了。赵长老让人清点物资,登记俘虏,忙了一整天。傍晚的时候,他走到风如春面前,说了一句“打完了”。风如春点了点头。“回镇北关。”
队伍第二天一早出发。风易跟在姐姐的马旁边,走在回镇北关的路上。天灰蒙蒙的,但风小了,不那么冷了。他的右肩没有疼,左臂也没有受伤,衣服上还有昨天溅的血迹,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红色,像一块块霉斑。
“姐,你说北境事务司以后还会打仗吗?”
风如春想了想。“短时间不会。呼延烈死了,北凛残部群龙无首,散的散,降的降,成不了气候了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但北境这个地方,太平不了太久。北凛虽然灭了,但冰原深处还有别的势力。现在不打仗,以后也会打的。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他低着头走路,看着自己的鞋踩在黄土路上,扬起细细的灰尘。道种在胸口跳着,节奏很稳,像在告诉他:不用怕,该来的来,该打的打。
走了三天,队伍回到了镇北关。风易推开姐姐住的那栋灰砖房的门,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,墙角那堆煤还是那堆煤。隔壁面馆飘来葱花炝锅的香味,他闻了闻,肚子叫了一声。
风如春听见了,笑了。“饿了?走,请你吃面。”
两人去了隔壁面馆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一条腿瘸了,走路一拐一拐的,但手上的活很利索。他把面条下锅,用长筷子搅了搅,等水开了,捞出来,浇上肉臊子,撒上葱花,端上来。
风易低头吃面。面条很筋道,肉臊子很香,葱花很新鲜。他吃了一大碗,又喝了一碗面汤。风如春坐在对面,也吃着,吃得不快,但很认真,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姐。”风易放下碗。
“嗯。”
“这家面条确实不错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