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。想到阿福了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阿福老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拖地，你不觉得吗？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“觉得。”
“回去之后，让他少干点活。该歇歇了。”
风易又点了点头。
六月初，天放晴了。镇北关的夏天来得突然，昨天还穿着棉袍，今天就能穿单衣了。院子里的泥地晒干了，裂开了几道缝。墙角那堆煤被晒得发白，像一堆风化的骨头。
风如春处理完了最后一批文书，靠在椅背上，对风易说：“行了。该办的都办了。收拾东西，过几天回天京。”
风易站起来，去屋里收拾行李。他的东西不多，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几枚玉简，两块黑石头。石头是从北境古战场挖出来的，姐姐让他带着。他把东西装进包袱，放在床上。
六月十二，姐弟俩离开镇北关，往南走。马车走在官道上，路两边的麦子黄了，麦穗沉甸甸的，风一吹，麦浪翻滚。风易看着那片金黄色，觉得比来的时候绿油油的麦田更好看。
风如春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。她这段时间瘦了一些，颧骨比以前凸，下巴比以前尖，但她气色不差，嘴唇是红的，眼睛是亮的。左臂的伤已经好了，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，和风易右肩的那道差不多。
走了五天，到了天京。阿福在门口等着，腰板挺得比从前直了一些。他看着风如春和风易下车，没有哭，但眼眶红红的。“小姐，二少爷，回来了？”声音还是哑的。
风如春点了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阿福接过她手里的包袱，转身往里走。风易跟在他后面，看见他的左脚还是拖地，一拐一拐的，比走之前更厉害了。他看了姐姐一眼，风如春也看见了，对他微微摇了摇头，意思是别说了。
晚饭是阿福做的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炖鸡汤，摆了满满一桌。风如春坐下来，看着满桌的菜，说了一句“阿福，你辛苦了”。阿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转过身，用袖子擦了擦，转回来说“老奴不辛苦”，声音在发抖。
风如春没再说什么。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放进嘴里嚼了嚼。“还是咸。”
阿福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风易低下头吃饭，吃得很快。道种在胸口跳着，节奏很慢，像是在叹气。风易伸手按着它，让它别叹气了。道种跳了一下，跳得很轻，像是在说：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