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武一个人走。拐过街角的时候,公共光幕正在重播昨晚的比赛集锦。
一具冰蓝色的战体在画面中央以一敌二,冰系能量从脚下铺展开来,将整片战场化为他的主场。
周围站了一圈人,仰着头,嘴里不时发出压低的惊叹声。
贾武没有停下来看。他从人群边缘绕过去,穿过那条灰黄色楼体夹出来的窄巷。
赵婶正蹲在门口择菜,看到他,冲他招了招手,从窗台上拿起一个油纸包递过来。
“你妈早上做的,让我捎给你。说你这几天看书看得晚,饿了吃。”
贾武接过来,油纸包还是温的。他道了谢,把油纸包塞进书包里。赵婶感觉这孩子最近说话好像利索了。
他推开自家的院门。母亲正蹲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堆从墙角翻出来的旧物。
有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,叠得整整齐齐,布料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。
有他小学时用过的课本,封面卷了边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。
还有一把木头削的小剑,是他小时候自己做的,剑柄上缠着已经褪色的红线。
母亲拿起那把小剑,用手指抹掉上面的灰。“你小时候做这个做了好几天,削木头削得满手都是口子。我说给你买一把,你不要,非要自己做。”
她把小剑放回箱子里。“后来做成了,高兴得满院子跑。”
贾武蹲下来,从箱子里拿起一件小时候穿过的衣服。
很小,小到他现在一只手就能把它整个握住。衣服上有母亲缝补过的痕迹,针脚细密整齐。
“这些还留着。”他说。
“留着。”母亲把那件衣服从他手里拿过来,重新叠好,放回箱子里。“以后你有了孩子,给他看看。让他知道他爸小时候多皮。”
贾武没有说话。母亲把箱子合上,搬回墙角。她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,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暖金色。贾武站起来,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箱子。“我来。”他把箱子搬到墙角放好。
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,然后转过身,走向厨房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。”
“红烧肉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贾武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太阳正在落下去,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。
青港市的傍晚永远是这个样子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,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,赵婶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,隔壁的小孩在门口拍皮球。
公共光幕在远处的广场上亮着,重播着昨晚的比赛,欢呼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像很远很远的海浪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走进厨房。灶台上的锅已经架起来了,母亲正把切好的五花肉一块一块码进锅里。酱油、八角、桂皮、冰糖,一样一样往里加。
她的手法很稳,每一块肉码的位置都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贾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。锅里的肉开始滋滋作响,香味慢慢飘出来。
母亲拿起锅铲,开始翻动。她的手很瘦,指节因为常年干活微微变形,但握锅铲的姿势很稳,像握一把刀,像握一柄剑,像握着任何一件用了很多年、已经和手长在一起的东西。
贾武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锅铲。“我来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贾武没有看她,把锅铲握紧,学着她的手势,从锅底把肉块铲起来,翻面,再压回去。
动作很慢,但每一铲都很稳。肉块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,酱色越来越深,香味越来越浓。
母亲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手。看了一会儿,她没有把锅铲拿回去。
她转过身,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,放在灶台边上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白色的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。
晚饭吃的是红烧肉。贾武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肥肉入口即化,瘦肉软烂不柴。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,八角桂皮的香气渗进了每一丝肉纤维里。母亲坐在对面,筷子动得很慢。她看着他把肉一块一块夹进碗里,嘴角弯了一下,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。厨房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这对母子身上。明天是周末,不用上学。母亲说院子里的那面墙该补了,雨水冲的。贾武说我来补。母亲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碗筷收进水池,灯光熄灭。青港市的夜晚安静地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