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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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行,自己不能被邪气感染!

死命咬着舌头,直到嘴内一股腥甜,他才奄奄回神。

地窖两边壁龛上全是黑色泥坛,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墙壁,出口,只有正前方。

简云之望着眼前沉默人群,心中生出莫明的惧意。

这些不是泥胚,这些都是邪气的具象,他一个人敌不过。

*

最前方戴着兽头毡帽的人身披黑袍,朝大泥像叩拜,缓缓转过身,脸上戴着黑色的甲骨面具,甲骨缝隙涂着金色染料。

开口,不是人声。

一种簌簌的、潮湿的摩擦声响起,像是口器在黑暗里细细咀嚼,带着嗞嗞嗞嗞天然的电流杂音,细碎单调,直钻进耳膜,颅腔内迅速泛起眩晕恶心的感觉。

简云之试图捂上耳朵,但那股声音仿佛来自脑中,根本无法隔绝。

咕噜咕噜——

周围的人群应和,口器嘶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簌簌嗞嗞,簌簌嗞嗞。

简云之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,喉咙中腥甜味更浓。

祭司从黑袍中拿出串铃开始吟唱。

那是另一种声音,音调拉得极长,单调而重复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拽出来的,湿漉漉的,带着诅咒的重量,一句叠着一句,让简云之的意识坠进更深的深渊。

火把的光随着吟唱的节奏微微起伏。影子跟着起伏。泥像跟着起伏。

简云之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起伏,身子无法支撑,匍匐在地上,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纸。身上的铁链绷紧被他扯得发响,也抵抗不了那股杂音的侵蚀。

直到那股声音停歇,他才得以片刻喘息,睁眼勉强聚焦,只见一颗垂死的鸡目正对他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只奄奄的鸡,垂在祭司手里,眼睛半开半阖,眼仁已经翻白,半死不活。

被攥着,两双眼睛因悲惨际遇,彼此对视同情一秒。

刹——血从鸡脖中迸溅出来。

血是热的。落在脸颊,落在颈侧,落在锁骨,简云之愣愣地感觉血液在自己肌肤上滑落,钻进自己的四肢百骸。

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祭司在移动,步伐如丈量般的缓慢,围着他,吟唱声没有停,手里的鸡随着步伐甩动,血液随之泼洒,落在肩头,落在手臂,落在每寸蔓延着花朵的肌肤上。

黑红的血液顺着花朵荆棘纹路流淌,像是用浓墨重新描了一遍,妖异的蓝与粘稠的黑红叠在冷白肌肤上,竟然绽放出一种诡异的绮丽,像是那些花朵正在以血为养,悄悄地,细细地,将根系往他皮肉更深处扎去。

吟唱还在继续,简云之浑身又冷又热,只觉得意识飘渺在空气中,几余散去。

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*

简云之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,不是一双手,是好几双,从不同方向攥紧,将他的头颅向后扳,铁链瞬间绷紧,手腕和脚踝同时传来钝痛。

颈椎被迫后仰到极限,侧脸弧线暴露在火光里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那里跳动,突突突突,又快又乱。

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祭司俯身,冰凉的碗口抵上他的唇缝。

未入口,刺鼻的气味让简云之生出呕意,胃里一阵翻涌,却被固定地一动不能动。

勉强睁眼,只见碗里的液体在火光里泛着混浊的暗褐,表面浮着细碎的符灰,浓稠恶臭。

凉的。

碗里的液体比他想象中凉,带着无尽阴冷,像是从地底更深的地方汲来的,顺着齿缝渗进来,疯狂吸取着他体内的热量。

简云之死命闭紧牙关,没有用。

有人掐住他的下颌,有人拇指用力掰开他的上颌,疼得他牙关一松,液体随即大量涌入,他呛咳,吞咽,再呛咳,液体顺着食道灼烧而下,在胃里炸开一团说不清是冷是热的感觉。

全咽进去了,身后瞬间卸了力,他软软跌落在地上,不停地颤抖。

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吟唱声重新响起,带着兴奋而欢愉的气势。

这一次,比刚才更近。

嗞——嗞——嗞——声音开始变形了。

不对,不是声音在变形,是他的耳朵在变形,是他的身体在变形。那簌簌的电流杂音开始拉长,一个音节扯成一根细线,细线蜿蜒,缠绕,在他颅腔里织成一张网,扭曲的张力将他吸入黑洞。

火把的光开始晕开。

咕噜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一圈,两圈,三圈,橘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向外漫延,把祭司的轮廓化成一团模糊的黑影,把人群化成影子,明明有光,却只能看见舞动的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