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青州城飘起了雪。
风易站在院子里,任由雪花落在肩上,一动不动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体内的灵气循环,感受手中的剑,感受天地间的一切。
凝气境之后,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。他能听见百步之外雪花落地的声音,能看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,能感知到老宅里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但他最在意的,是远处。
是北方。
是姐姐所在的方向。
“二少爷。”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林伯让您去前院一趟。”
风易收回思绪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。小姐又托人带东西回来了。”
风易的眼睛一亮,大步往前院走去。
前院里,林伯正站在石桌前,桌上放着一个不小的包袱。
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青色劲装,腰间挂着灵枢院的玉牌。
风易认出他,周寒,上次来送凝气丹的那个外门弟子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周寒冲他点点头,“气色不错,比上次强多了。”
风易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。
周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笑。
“你姐姐托我带来的。说是给你的年礼。”
年礼?
风易愣了一下,走过去,解开包袱。
里面是几样东西:
一件厚厚的棉袍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;
一双皮靴,鞋底纳得很厚,适合在雪地里走;
一个木匣子,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枚丹药——聚灵丹;
最下面,压着一封信。
风易先拿起信,打开。
姐姐的字迹一如既往:
“傻小子:
快过年了,姐在前线回不去,托人给你带点东西。
棉袍是我抽空做的,针脚可能有点丑,但肯定暖和。靴子是战利品,从北凛一个将军脚上扒下来的,那人死了,靴子还是新的,别嫌弃。
丹药省着点用,别像以前那样拼命。修炼要紧,但身体更要紧。
前线这边快打完了。北凛被我们打残了,西漠那边也在撤兵。最多再有一个月,我就能回去。
你在家好好等着。等我回去,给你做好吃的。
对了,听说你凝气了?还行,没给我丢人。不过别得意,凝气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很长的路。
等我回去考校你的剑法。要是退步了,小心屁股。
行了,就写这么多。
姐 字”
风易把信看了两遍,然后小心地折好,贴胸收着。
周寒在旁边看着,突然开口:“你姐姐缝那件棉袍,缝了半个月。”
风易抬起头。
周寒说:“她白天打仗,晚上点着油灯缝。同帐的女修劝她别费那个劲,去坊市买一件就行。她说,买的哪有自己做的暖和。”
风易低下头,看着那件棉袍。
针脚确实有点丑,有的地方密,有的地方疏。但摸上去,软软的,暖暖的。
他把棉袍抱在怀里,没有说话。
周寒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了,东西送到了,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风易突然开口:
“等等。”
周寒回头。
风易看着他。
“我姐姐,真的没事?”
周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没事。上次受了点轻伤,但早就好了。现在她是灵枢院重点保护的对象,金丹长老亲自跟着,出不了事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周寒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风易看着他。
周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西漠那边,最近又有点动静。据说是暗阁的人不甘心上次的失败,正在策划新的行动。目标是——风家。”
风易的眼神一凝。
周寒说:“你自己小心。这次来的,可能不止三个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了。
夜里,风易坐在屋里,看着那件棉袍。
棉袍是藏青色的,很朴素,但料子摸上去很软,应该是姐姐特意挑的。
他试着穿上。
大小刚刚好,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风易低头看着身上的棉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脱下棉袍,小心地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
走到桌前,拿起那两把断剑。
一把是姐姐留给他的,一把是姐姐给他买的第二把。
都断了。
但都留着。
他把断剑放回桌上,转身走到蒲团前,盘膝坐下。
拿起一枚聚灵丹,服下。
闭上眼睛。
开始修炼。
丹田里,液态灵气缓缓循环,一圈,两圈,三圈!
他修炼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睁开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聚灵丹的效果,比灵石好得多。一夜修炼,抵得上平时三天。
十枚聚灵丹,够他用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,姐姐就回来了。
风易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
外面,雪还在下。
阿福正在院子里扫雪,看见他出来,连忙跑过来。
“二少爷,您又一夜没睡?”
风易摇摇头。
“睡了。”
阿福看了看他的脸色,叹了口气。
“您骗老奴。您眼圈都是黑的,肯定又是一夜没睡。”
风易没说话,只是拿起立在墙角的铁剑,走到院子中央。
开始练剑。
一剑,两剑,三剑……
雪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剑上,他浑然不觉。
只是练剑。
练到中午,阿福来叫吃饭。
他收剑回屋,吃完饭,继续练。
练到天黑,练到月亮升起来。
阿福又来叫吃饭。
他收剑回屋,吃完饭,继续修炼。
日复一日,雷打不动。
腊月二十九。
离过年还有一天。
风易正在院子里练剑,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收剑,回头。
林伯从月亮门口跑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二少爷,不好了。”
风易的眼神一凝。
“怎么了?”
林伯喘了口气,说:“刚收到消息,西漠的人又来了。”
风易握紧手里的剑。
“几个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伯说,“但据说,这次来的不是小角色。是暗阁的精英,专门冲着您来的。”
风易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问:“长老呢?”
“去找了。”林伯说,“但长老今天一早去了城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“阿福呢?”
“在地窖里躲着。”
“你也去。”
林伯愣住了。
“二少爷,您自己?”
“去。”风易说,“我一个人应付。”
林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见风易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二少爷,您小心。”
说完,他转身跑了。
风易站在原地,握着剑,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雪还在下。
他站在雪里,一动不动。
等了很久。
突然,他动了。
不是往后退,而是往前。
大步往前。
风家老宅外,五百步。
五个黑影潜伏在雪地里。
为首的是个老者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一双眼睛格外锐利。他身后站着四个中年人,个个气息深沉,至少是凝气巅峰。
“目标在宅子里?”老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