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。风易醒来的时候，听见厨房里有动静。他推开门，就看见姐姐系着围裙，在灶台前忙活。灶上的锅冒着白气，香味飘了满院。
“醒了？”风如春头也没回，“正好，吃早饭。”
风易走过去，看见灶台上摆着两碗面。鸡汤面，上面卧着荷包蛋，还撒了一把葱花。他端起来，低头吃。风如春坐在他对面，也吃着。两人都不说话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。
吃完面，风如春站起来，把碗收了。“走吧。”
风易回屋拿了剑，站在门口等她。风如春从屋里出来，背上背着包袱，腰间挂着剑。她看了风易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走。”
两人出了门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青州城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摊。风如春走在前头，风易跟在后面。两人一路沉默，出了城门，走上官道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风如春突然开口。“到了那边，听我指挥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“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又点点头。
“遇到危险就跑，不许逞能。”
还是点点头。
风如春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说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风如春满意地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风易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。晨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姐姐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，替他挡着风，挡着雨，挡着一切。那时候他太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跟着姐姐走就不会错。现在他长大了，还是跟着姐姐走。也许这辈子，都会跟着姐姐走。
走了三天，他们到了大炎西境的边陲重镇——定西城。
定西城不大，但很重要。它是大炎西边最后一道防线，过了定西城再往西三百里，就是西漠的地盘。
城墙上刻满了防御阵法，城门口有修士把守，进出都要查验身份。风如春亮出灵枢院的令牌，守城的修士连忙放行，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上官。
进了城，风如春带着风易直奔城主府。城主府门口站着两个筑基修士，看见风如春，齐齐行礼。“风大人，城主在等您。”
风如春点点头，大步走进去。风易跟在后面。
城主府的大厅里，坐着几个人。正中是一个中年男子，国字脸，留着短须，穿着灵枢院的长老袍服——金丹后期。
旁边坐着一个老妪，白发苍苍，手里拄着拐杖——金丹中期。还有一个年轻女子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面容冷峻，腰间挂着灵枢院的令牌，筑基巅峰。
风如春走进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中年男子站起来，笑了笑。“风长老，路上辛苦了。”
风如春抱拳。“赵长老，客气了。”她看了旁边两人一眼，“这位是？”
中年男子——赵长老介绍道：“这位是孙婆婆，灵枢院供奉。这位是秦昭，灵枢院巡察使，这次专门从东线调过来的。”
风如春点了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孙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秦昭倒是开口了，声音很冷。“风长老，久仰大名。”
风如春笑了笑。“客气。”她在空位上坐下，风易站在她身后。赵长老看了风易一眼。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弟弟。风易。”
赵长老点点头，没多问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说正事。“西漠那边，暗阁大长老集结了大约三百人，其中金丹三个，筑基五十个，剩下的都是凝气。他们的目标是定西城。”
风如春皱了皱眉。“三个金丹？除了大长老，还有谁？”
赵长老说：“暗阁二长老和三长老。二长老是金丹中期，三长老是金丹初期。加上大长老的金丹巅峰，三个金丹。”他看着在座的人，“我们这边，加上风长老，也是三个金丹。人数上不吃亏。但大长老的实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们都清楚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风易站在姐姐身后，看见她的背脊挺得很直，一动不动。
孙婆婆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“老身跟暗阁大长老交过手。三十年前，他金丹后期，老身金丹中期，打了三天三夜，老身输了半招。”
赵长老看着她。“现在呢？”
孙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现在他是金丹巅峰，老身还是金丹中期。如果再交手，老身撑不过一天。”
大厅里又安静了。秦昭冷着脸，没说话。风如春也没说话。赵长老叹了口气。“所以，我们不能硬拼。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风如春开口了。“什么办法？”
赵长老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。“定西城以西三百里，有一处峡谷，叫一线天。两边是峭壁，中间只有一条窄路。西漠的人要来定西城，必须经过一线天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，“如果我们在一线天设伏，利用地形优势，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风如春看着地图。“谁去设伏？”
赵长老看着她。“我带队。孙婆婆和秦昭守城。你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负责引他们进峡谷。”
风如春挑了挑眉。“引他们？”
赵长老点点头。“暗阁大长老的目标是你。你在前面引路，他一定会追。你把他引进一线天，我们在里面埋伏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以。”
赵长老看着她。“有把握吗？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没有。但可以试试。”
赵长老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三天后行动。”
散会后，风如春带着风易走出城主府，在街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中间隔着一道屏风。风如春把包袱放下，坐在床上，闭着眼睛想事情。
风易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“姐，那个大长老……”
风如春睁开眼睛。“怎么？”
“你上次跟他交手，打成平手。这次他有帮手。”
风如春看着他。“怕我打不过？”
风易没说话。风如春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放心，姐有分寸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我跟你去一线天。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“不行。你在城里待着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风如春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你去了帮不上忙，我还得分心照顾你。在城里待着，等我回来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风如春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“我知道你想帮忙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等你再强一点，姐一定让你跟着。”
风易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“好。”
风如春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“乖。”
三天后的清晨，风如春换上一身劲装，把剑挂在腰间。风易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。风如春伸手，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“疼吗？”
“疼。”
“疼就记住。等我回来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风如春转身，大步走出客栈。风易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回屋，坐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他没有修炼，只是坐着，等着。
定西城以西，三百里，一线天。
风如春站在峡谷入口，看着前方。远处，黄沙漫天，隐约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拔出剑，朝那些人影走去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对面的人影越来越近。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，穿着破旧的麻衣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正是暗阁大长老。
他看见风如春，停下脚步。“风如春。”
风如春也停下脚步。“大长老。”
大长老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一个人，够了。”
大长老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叹了口气。“可惜了。”他一挥手，身后的人影同时冲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