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蓬莱岛回来的路上，风易一直在睡觉。不是普通的困倦，是道种休眠之后，连带他的身体也进入了某种低耗能的状态。
上了船不到半个时辰，他就靠在船舱的板壁上睡着了。风如春把他挪到铺位上，盖好毯子，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。睡着的风易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小，眉头舒展着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很慢。
船在海浪中摇晃，风如春靠在板壁上，闭着眼睛，却没有睡。她在想事情。
遗迹里的事，赵长老没有多问，但风如春知道，回去之后灵枢院肯定会有人来问，问法则碎片，问道种，问风易。
她得想好怎么说。法则碎片让给东越，是她自己的决定，院长那边应该不会反对。道理她都说了，大炎保不住碎片，与其留着招祸，不如换东越一个人情。但道种的事，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风易。他翻了个身，毯子滑下来一半。风如春伸手把毯子拉上去，掖好。道种是他自己的机缘，也是他的保命符。知道的人越少，他就越安全。
船行了将近两天。第二天傍晚，风易醒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姐姐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看。他的声音有点哑：“姐。”
风如春放下书，低头看他。“醒了？正好，该吃晚饭了。”她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碗粥，还是温的。“喝点。”
风易坐起来，接过粥。粥是白米粥，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，甜甜的。他低头喝了一口，感觉力气慢慢回来了。胸口那里，道种还在睡，叶子合拢着，根系缩回去了一些，像冬眠的小动物。
风如春看着他喝粥，问：“道种怎么样？”
“还在睡。”
“正常。它出了不少力，得歇几天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呢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有点空。像少了什么东西。”
风如春点点头。“道种在你体内待久了，你已经习惯它的存在。它一休眠，你当然觉得空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风易低头继续喝粥。喝完了，把碗放在一边。他看着窗外的海面，夕阳正在落山，海面被染成金红色，很美。
“姐，你说灵曜上人在东越也留了东西，他是故意的吗？”
风如春想了想。“应该是。他在西漠留了修炼心得，在东越留了法则碎片。一个教人怎么修炼，一个给人突破的契机。一个在西，一个在东，相隔万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可能是在等一个人，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合在一起？”
“修炼心得是方法，法则碎片是材料。有方法没材料，空有理论。有材料没方法，不知道怎么用。只有两样都有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。”她看着风易，“但现在，法则碎片给了东越，修炼心得在大炎。两样东西分开了。”
风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是说，灵曜上人本来想让人同时得到这两样？”
风如春点点头。“可能。但那是他的想法，不是我们的。我们没必要完全按他的想法走。修炼心得可以让大炎很多修士受益，法则碎片可以让东越多一个高手。两样东西分开，对两边都好。合在一起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反而会招来祸患。”
风易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风如春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“明白就好。别想那么多了，再休息一会儿，明天就上岸了。”
风易点点头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船在海浪中摇晃，像摇篮。道种在胸口安静地睡着。他慢慢睡着了。
船在第二天中午靠岸。望海城的码头比几天前更热闹了，到处是商贩和行人。赵长老带着玉简先走一步，要赶回灵枢院复命。风如春和风易没有跟他一起走，而是在望海城多待了一天。
风如春说，好不容易来一趟海边，得吃点好的再走。她带着风易在城里找了一家最好的酒楼，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。清蒸海鱼、葱爆螃蟹、白灼虾、海参汤、炒蛤蜊，还有一大盘海胆饺子。风易看着满桌的菜，有点发愣。风如春给他夹了一个海胆饺子。“尝尝。海边的东西，别处吃不到。”
风易咬了一口，鲜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。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，很鲜，很甜，很好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风如春问。
风易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那多吃点。”她又给他夹了几个饺子，又剥了一只虾，放在他碗里。风易低头吃饭，风如春坐在对面，也吃着。
吃着吃着，风易突然开口。“姐，你以后还会来海边吗？”
风如春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看灵枢院的安排吧。怎么了？”
风易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海边挺好的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喜欢海？”
风易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