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风易就醒了。不是被叫醒的,是道种把他跳醒的,胸口那株幼苗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,像有人在敲门。
他坐起来,深吸一口气,把神识沉入体内。四片叶子轻轻摇动,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根系又深了一些,有几条新根扎进了更深处的经脉。他试着安抚它,但它只是不停地跳,像是在催他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“醒了?”风如春的声音,“出来吃饭。”
风易穿好衣服,掀开帐篷。天刚蒙蒙亮,营地里的篝火还没灭,炊事兵在煮粥。
风如春站在篝火旁,手里端着两碗粥,递了一碗给他。粥很稠,里面加了肉干和咸菜。风易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。咸的,很香。
“道种怎么样?”风如春问。
“跳得很快。从昨晚就开始了。”
风如春皱了皱眉,伸手搭在他胸口。灵气探入,片刻后收回手。“它在兴奋。”
风易愣了一下。“兴奋?”
“对。像狗闻到肉骨头那种兴奋。”风如春看着他,“遗迹里肯定有它想要的东西。”
风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道种还在跳,一下一下,很有力。“会是法则碎片吗?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“不一定。但不管是什么,能引起道种这么大反应,肯定不是普通东西。”她把碗里的粥喝完,“上山之后跟紧我,别乱跑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吃完饭,赵长老召集所有人。空地上站满了修士,大炎来了一百二十个,东越来了八十个,整整两百人。赵长老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东越的陈明远和一个白发老妪,东越朝廷唯一的那位金丹,人称“海婆婆”。
赵长老清了清嗓子。“各位,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,破开遗迹核心的封印。外围的阵法和机关,东越的朋友已经清理过了,我们直接上山。
核心区域有三个封印,需要三位金丹同时出手才能破开。破开之后,里面的东西各取一半。大炎先挑,东越次之。这是双方朝廷达成的协议,任何人不得违反。”
他看向风如春和海婆婆。“两位,没问题吧?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海婆婆也摇摇头。
赵长老点点头。“出发。”
两百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。蓬莱岛的山不高,但很陡。山路崎岖,两旁是茂密的树林,树叶遮天蔽日,阳光几乎照不进来。风易走在姐姐身后,目光在四周扫过。树林里很安静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道种跳得更快了,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风如春点点头。“灵气很乱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豁然开朗。树林到了尽头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石台。石台很大,足有百丈见方,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,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台中央立着三根石柱,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,三丈来高。石柱上同样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蓝光。
赵长老停下脚步,看着那三根石柱。“这就是核心封印。”
风如春走到石柱前,仔细看那些符文。看了一会儿,她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三重封印,环环相扣。破一重,另外两重会同时加强。必须同时破开。”
海婆婆点点头。“老身研究过了,确实如此。需要三个人同时出手,力量必须完全同步,差一丝一毫都不行。”
赵长老看着她们。“有把握吗?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以试试。”
海婆婆也点了点头。
赵长老转身,对身后的修士们说:“所有人后退,百步之外警戒。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两百名修士齐刷刷往后退。风易也跟着退,但退了十几步就停下了。风如春回头看他。“再退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我想看着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瞬。“百步之外。不许再靠近。”
风易点点头,退到百步之外,站在一块巨石旁边。从这里能看清石台上的情况,三根石柱,三个金丹,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赵长老站在中间的石柱前,风如春在左,海婆婆在右。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三道灵光从掌心射出,分别注入三根石柱。
石柱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,蓝光大盛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风易眯起眼睛,透过光芒看见石柱在颤抖,地面在震动,石板上的一些符文开始碎裂。
“稳住!”赵长老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。
风如春咬紧牙关,灵气全力输出。她左手的灵光突然闪烁了一下,只是一下,很短暂。但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风长老!”赵长老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风如春的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她拼尽全力稳住灵光,但符文还是在明灭。海婆婆那边的石柱也开始不稳定,三根石柱的蓝光此起彼伏,完全无法同步。
风易站在百步之外,看着这一幕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道种在他胸口疯狂跳动,像要炸开一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能看见衣服下面有光在透出来,淡淡的绿光,和石柱上的蓝光完全不同。
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十步,二十步,三十步。有人喊他:“停下!不许靠近!”他没理。五十步,六十步,七十步。有人冲过来想拦住他,他侧身躲开,继续往前走。八十步,九十步,一百步。他走上了石台。
“风易!”风如春的声音,“你上来干什么!退下!”
风易没有退。他走到姐姐身边,伸出手,按在那根石柱上。
道种的力量从胸口奔涌而出,沿着手臂注入石柱。绿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,明灭的符文突然稳定了。像是一条快要断的绳子突然被接上,石柱不再颤抖,蓝光不再闪烁,稳定得像凝固了一样。
风如春愣住了。赵长老愣住了。海婆婆也愣住了。
风易的手按在石柱上,感觉到道种的力量在疯狂输出。那株幼苗在他胸口剧烈跳动,四片叶子全部张开,根系深深扎入经脉,像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榨出来。他很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风易!”风如春的声音带着焦急,“松手!你会撑不住的!”
风易摇摇头。“撑得住。”
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绿光和蓝光完全融合,化作一道白光。白光沿着石柱向上,冲到顶端,然后炸开——三根石柱同时炸开,碎石纷飞。地面剧烈震动,石台中央裂开一道缝,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封印破了。
风如春一把抱住风易,带着他后退。赵长老和海婆婆也同时后退。碎石落在他们脚边,扬起漫天灰尘。
灰尘散去后,石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地洞。洞口很大,足有十丈见方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洞口涌出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道种在风易胸口轻轻跳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。像是一个吃饱了的孩子,满足地睡着了。风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绿光慢慢暗下去,四片叶子合拢了一些,根系也缩回去了一点。它累了。
“你疯了?”风如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怒气,“谁让你上来的?”
风易抬起头,看见姐姐的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,眼睛里有怒气,也有害怕。他低下头。“道种在跳。它想上来。”
风如春愣住了。她看着风易,又看了看他胸口的道种。沉默了很久,然后深吸一口气。“下次,先跟我说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