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风易醒来的时候,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他推开窗,就看见姐姐站在院中央,手里拿着剑,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剑身擦得锃亮,剑鞘上的符文闪着淡淡的光。她转过身,看见窗边的风易,点了点头。“醒了?收拾好东西,一刻钟后出发。”
风易穿好衣服,把包袱背在身上。剑挂在腰间,丹药和符篆塞进怀里,那块黑石头贴身放着——虽然道种已经不在里面了,但他还是习惯带着。推开房门,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风如春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东西带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出了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青州城的街道上很安静,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。风如春走在前头,风易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
出了城门,走上官道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风如春突然开口。“东越那边的情况,我再跟你说一遍。”
风易快走两步,与她并肩。
“遗迹在东越国东南沿海的一座岛上,叫蓬莱岛。三百年前有人上去过,拿了不少好东西,但最核心的区域一直没打开。三个月前,岛上突然出现异动——灵气波动、光芒冲天、海面翻涌,持续了整整三天。东越朝廷派人去查,发现核心区域的封印松动了。”
风易听着,点了点头。“东越为什么找我们?”
风如春看了他一眼。“因为东越自己吃不下。遗迹核心的封印是上古大修士留下的,至少需要三个金丹联手才能破开。东越朝廷只有一个金丹,所以找大炎合作。条件是对半分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那西漠和北凛呢?”
“西漠在打仗,没空。北凛刚被打残,也没空。南蛮太远。所以便宜了我们。”风如春笑了笑,“不过东越也不是什么善茬,肯定会留一手。到了那边,多留个心眼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个小镇。风如春停下脚步。“歇一会儿,吃点东西。”
小镇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街上有几家店铺。风如春带着风易走进一家面馆,要了两碗面。面是手擀面,汤是骨头汤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几块肉。风易低头吃面,风如春坐在他对面,也吃着。
吃着吃着,风如春突然开口。“易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觉得这次去东越,最大的危险是什么?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遗迹里的机关和妖兽。”
风如春摇摇头。“不对。”
风易抬起头,看着她。风如春说:“机关和妖兽再危险,也是死的。活人比死人危险。东越朝廷、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、甚至我们大炎自己人,都有可能成为危险。”
风易沉默了。风如春看着他,眼神认真起来。“记住了,在遗迹里,除了我,谁都不要信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“记住了。”
风如春伸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拍。“乖。吃面。”
吃完面,两人继续赶路。走了三天,到了大炎东境的海港城市——望海城。望海城是大炎最大的海港,也是大炎与东越贸易的中心。城里很热闹,街上到处是商贩和行人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风如春带着风易穿过热闹的街道,直奔城东的码头。
码头上停着十几艘大船,其中一艘最大,船头插着东越的旗帜。风如春走到船前,亮出灵枢院的令牌。守在船边的修士连忙行礼。“风长老,船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风如春点点头,带着风易上了船。船很大,有三层船舱。风如春要了两间相邻的舱房,一间自己住,一间给风易。风易把包袱放下,走到甲板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海很蓝,一望无际,与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“第一次看海?”风如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风易点点头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风如春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远处的海面。“我小时候也看过一次海。那时候爹还在,带我们去南边走亲戚,路过海边,停了一天。”
风易转过头看着她。风如春的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温柔,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“爹抱着你,让你看海。你那时候才三四岁,吓得直往爹怀里钻,说水太大了,怕。”她笑了,“后来爹把你放下来,让你踩沙子。你踩了两脚,就不怕了,开始在沙滩上跑,跑得可欢了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他不记得这些事了。爹走的时候他才五岁,很多事情都模糊了,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——爹的手很大,很暖;爹的笑声很响,像打雷;爹走的那天,姐姐哭了,他没哭,因为他还不懂什么叫死。
“姐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爹的样子吗?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记得。很高,很壮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喜欢喝酒,但从来不喝多。他喜欢练剑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。他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很疼你。你小时候夜里哭,都是他起来哄的。他说,闺女白天累了,晚上得让她睡个好觉。”
风易低着头,不说话。风如春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“行了,别想了。爹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,肯定很高兴。”
风易抬起头,看着她。风如春笑了。“走吧,进去歇着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船在第二天清晨启航。风易站在甲板上,看着岸越来越远,海越来越宽。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风如春站在他旁边,指着远处的海面。“看见那个黑点了吗?”
风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海面上,有一个小小的黑点,若隐若现。“那就是蓬莱岛?”
“对。坐船的话,两天就能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