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从东边慢慢往西边挪。风易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只觉得膝盖压麻了，换了个姿势，又麻了，又换。姐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像块石头，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。
“姐。”他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动？”
风如春没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轻。“以前在北境盯梢的时候，有一个规矩——谁动谁死。你动一下，对面可能就发现了。你打个喷嚏，对面可能就听见了。你喘气重一点，对面可能就感觉到了。所以不能动。”
风易沉默了。他把脸埋进胳膊弯里，继续趴着。
太阳走到头顶的时候，风如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，掰成两半，递了一半给风易。饼是冷的，硬得像石头，风易咬了一口，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。风如春吃得更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嚼，像是在数数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大长老知道我们在这儿吗？”
风如春嚼着饼，想了想。“知道。他肯定知道我们会来。但他不知道我们在哪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就是盯梢的意义——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，但他找不到。时间久了，他就会烦，会急，会犯错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他继续嚼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落。风易的膝盖已经不麻了，变成了疼，但他忍着没动。姐姐还是那个姿势，连手臂弯曲的角度都没变过。他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，但看她的眼睛，亮得很，一直在盯着谷口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谷口有了动静。
几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。风如春的手按在了剑柄上，但没有拔。风易屏住呼吸，道种停止了跳动——它在帮他隐藏气息。
为首的是个老者，穿着破旧的麻衣，手里拄着拐杖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但走路的姿势很稳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
暗阁大长老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，都是中年，筑基巅峰的修为。大长老在谷口站了一会儿，往四周看了看。他的目光扫过风如春和风易藏身的巨石，停了一下。
风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大长老的目光没有停留。他转过身，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什么，声音被风吹散了，听不清。然后他走回了谷里。那两个中年人在谷口站了一会儿，往戈壁深处看了几眼，也回去了。
风如春慢慢吐出一口气，松开剑柄。“走。”
两人站起来，风易的腿麻得走不动路，扶着石头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风如春已经在解骆驼的缰绳了，动作很快，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“姐，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们这边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风如春翻身上了骆驼，“但他没发现。走吧，天黑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骆驼站起来，慢悠悠地往回走。天彻底黑了，戈壁上没有月亮，只有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比青州和天京的都多。风易坐在骆驼后面，仰头看着星星，觉得它们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风如春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“一直盯到赵长老来。”
风易点点头，把脸埋进披风领子里。骆驼在夜色中慢慢走着，道种恢复了跳动，节奏比白天快了一点——像是在活动筋骨。风易闭上眼睛，听着骆驼的脚步声和风声，慢慢犯起了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