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第二天去藏书楼的时候，沈晚已经在了。她坐在长桌后面，面前堆着一摞新到的玉简，正一枚一枚地往登记簿上抄录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看了风易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写。
“今天来得早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睡不着。”
沈晚的笔顿了一下，然后又继续写。“为什么睡不着？”
风易在她对面坐下，拿起一枚玉简，开始登记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在想怎么写，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。“沈院长想定期检查我身上的道种。”他说。
沈晚的笔又顿了一下。这次她抬起头，看着风易。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还没。在考虑。”
沈晚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“我师兄活着的时候，沈院长也找过他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沈晚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登记簿，但目光没有焦点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“师兄修炼的功法跟别人不一样，他的灵气运转路线很特殊，沈院长说想研究研究。师兄答应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后来师兄跟我说，沈院长每次给他检查的时候，都会问很多问题——你的灵气为什么从这里走？为什么不从那里走？你有没有试过别的路线？师兄一开始觉得没什么，后来觉得不对劲，就不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沈院长就没再找过他。”沈晚重新拿起笔，“但师兄说，从那以后，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出任务的时候，修炼的时候，甚至睡觉的时候。他说那不是错觉，是真的有人在看他。”
风易放下笔。“你觉得是沈院长？”
沈晚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往登记簿上写字，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一些。“我只是说我师兄的事。怎么决定是你的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你姐姐是聪明人，你多听听她的。”
风易点点头，没再问。两人坐在长桌两侧，各自整理着手头的东西。藏书楼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把玉简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中午，风易出了藏书楼，在灵枢院门口等姐姐。风如春今天在议事厅开会，说中午出来跟他一起吃饭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穿制服的长老，有穿便服的执事，有背着法器匆匆走过的弟子，还有几个赶着马车送货物的杂役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。风易看着他们，觉得天京这个地方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比青州近，但心离得比青州远。
风如春出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朝他招了招手，然后往街对面走。风易跟上去，两人进了一家面馆，坐下来，各要了一碗面。
“会上吵起来了。”风如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北境事务司的事，有人支持，有人反对。赵长老支持，孙婆婆不在，她的位置由别人代着，那个人反对。吵了一个上午，没吵出结果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你说话了吗？”
“说了。我说北境事务司设在天京，就是脱裤子放屁——多此一举。”风如春放下茶杯，“沈院长听了，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笑了。他说风长老的意见很有道理，会认真考虑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他肯定不会改。”
“当然不会改。他提这个事，本来就不是为了北境。”风如春看着窗外，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有人在卖糖葫芦，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，指着糖葫芦不肯走。“他就是想试探，看看谁听他的，谁不听他的。”
面端上来了。风易低头吃面，风如春也吃着。两人都不说话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。吃到一半，风易放下筷子。
“姐，我想好了。”
风如春抬起头。“想好什么？”
“沈院长的检查，我同意。”
风如春看着他，没说话。风易说：“但他得答应几个条件。第一，每次检查赵长老必须在场。第二，他只检查道种的外在表现，不能探查我的经脉和丹田。第三，检查结果不能公开，只能他自己看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“行，学会谈条件了。”她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面，“回去我给他写封信，把你的条件写上。他同意就同意，不同意拉倒。”
风易点点头，也拿起筷子继续吃。面有点坨了，但他不介意，吃得干干净净。
下午，风如春去议事厅继续开会，风易回了藏书楼。沈晚还在，还是在整理玉简，好像她一天到晚就干这个，从早到晚，从白到黑。风易在她对面坐下，拿起一枚玉简，继续登记。
“我同意了。”他说。
沈晚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同意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