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在典藏司帮忙的第四天,沈青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。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露出,是像蛇一样,悄悄地从草丛里探出一点头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天下午,风易正在把一批新到的阵法典籍分类上架,沈青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,表情很随意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“风易兄弟,这枚玉简你帮我看看,我总觉得里面的内容有问题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”
风易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里面记载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阵法,结构复杂,灵气运转的路线有好几条是相互矛盾的。他看了几眼,退出来。“这种阵法我没见过,看不懂。”
沈青笑了笑。“没关系,我再去问别人。”他把玉简收回去,转身走了。风易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今天的态度比前几天都自然,自然得有点不正常。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,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——它在提醒他,沈青在试探他。
风易继续上架。他把一枚玉简放进“阵法类-上古篇”的格子里,又拿起下一枚。典藏司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脚步声。沈青站在长桌后面,跟旁边的人说话,声音不大,但风易的耳朵好,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批新到的典籍,有几枚是院长特别交代要留意的。你们整理的时候仔细些,发现问题直接报给我。”
风易听完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他拿起一枚玉简,神识探入。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筑基修士突破金丹时的心得,写得很详细,从灵气运转到神识控制,从心魔应对到雷劫准备,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玉简放在“修炼类-金丹篇”的格子里。这枚玉简没问题。下一枚也没问题。再下一枚——他停了一下。这枚玉简里的内容他见过,在沈晚师兄的那几枚玉简里。不是一模一样,但路子是一样的——讲的是如何利用道种温养经脉。道种。这两个字在灵枢院的典籍里出现的频率不高,但不是没有。风易想了想,把这枚玉简放在了“修炼类-特殊篇”的格子里。
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风易把剩下的玉简全部上完架,收拾了桌上的杂物,走出了典藏司。天已经快黑了,夕阳把灵枢院的屋顶染成了橘红色。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,想起沈晚走之前站在藏书楼窗边看夕阳的样子,也是一样的颜色。
他在典藏司帮了七天的忙。七天里,沈青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笑嘻嘻地跟他聊天,坏的时候就当他不存在。风易不在意,他来典藏司不是为了沈青,是为了看看沈院长到底想干什么。七天下来,他大概看明白了。
沈院长想让他来典藏司,不是真的需要他帮忙,是想让他接触那些关于道种的典籍。典藏司的藏书比藏书楼多得多,里面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东西。沈院长希望通过这些典籍,让风易自己对道种产生更多的疑问,对分离产生更多的兴趣。等他有了兴趣,沈院长就可以顺势推出他的方案。
风易看明白了,但没有说。他跟赵长老说了一句“典藏司的书比藏书楼多”,赵长老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八月中旬,风如春从北境寄来了第四封信。这次的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易儿:一切安好,勿念。你在天京做了什么,赵长老都跟我说了。沈青那人,你离他远点。沈院长的东西,你少看。温养之法别停。姐字。”
风易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赵长老跟姐姐说了什么?说他去了典藏司?说他帮忙整理了七天的书?说沈青给他看了一枚关于道种的玉简?他不知道,但不管赵长老说了什么,姐姐的意思很清楚——离沈青远点,少看沈院长的东西。
风易躺在床上,把那枚关于道种温养经脉的玉简从怀里摸出来,在手里转了转。这枚玉简是他在典藏司整理的时候偷偷复刻的——把原玉简的内容用神识拓印到空白玉简上,原玉简放回原处,复刻的带走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复刻这枚玉简,可能是因为它和沈晚师兄写的东西路子一样,他想对比着看看。也可能是因为他隐隐觉得,这枚玉简迟早会被沈青收走,到时候想看就看不到了。
他把复刻的玉简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。道种在胸口跳着,节奏不快不慢,很稳。
第二天,风易没有去典藏司。沈院长让人传话来,说典藏司的活干完了,不用再去了。风易说知道了,去藏书楼待了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