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想了想。“陪着你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用你陪。你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风易没说话。风如春睁开眼睛看着他，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。
“行了，你想陪就陪。”
风易的嘴角弯了弯。
远处传来鞭炮声，噼里啪啦的，从城东响到城西，从城西响到城东。新的一年来了。
过完年，风如春去了一趟北境。赵长老传讯来说，北境事务司的移交工作出了点问题，需要她回去处理。她一个人去的，走之前对风易说：“你去也帮不上忙。在家待着，把温养之法练好。我一个月就回来。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风如春走了，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风易每天练剑、修炼、练温养之法。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，一个人吃饭，一个人看星星。道种在胸口跳着，节奏很稳，像在陪他。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阿福做了春饼，烙了一大摞，切了一盘酱肉，配着豆芽、韭菜、鸡蛋丝，卷起来吃。风易吃了三卷，觉得撑了，就停下来。阿福看着他，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。
“阿福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阿福搓了搓手。“二少爷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快了。”
阿福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二月中的一天，风易正在院子里练剑，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姐姐的，姐姐的脚步声他很熟，姐姐的脚步急，像一阵风。这个脚步声不急不慢，像散步。
他收剑，转过身。赵长老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他比去年老了一些，脸上的皱纹深了，头发也白了不少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赵长老？”风易迎上去。
赵长老走进来，在石凳上坐下，把包袱放在桌上。“路过青州，来看看你。”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，“这棵树，你爹种的？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赵长老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，从包袱里拿出两枚玉简，放在桌上。“沈晚让我带给你的。她在南蛮抄录的，关于道种温养的，说对你有用。”
风易拿起玉简，握在手心里。玉简是温的，像是刚从怀里取出来的。
“她还好吗？”他问。
赵长老想了想。“瘦了。南蛮那边热，她不太习惯。但她人精神，每天在藏书楼里泡着，抄玉简，整理典籍，忙得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，她走之前检查过了，没有受潮。二楼第一排的玉简，按年份排的，没有乱。一楼的阵法书，赵长老借走的已经还了，借条她烧了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，跳得很重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他伸手按着它，让它轻一点。
赵长老看着他。“你姐姐呢？”
“去北境了。过几天回来。”
赵长老点了点头，站起来。“那我就不等了。你帮我把话转给她——沈院长的传送阵快建成了，第一座设在镇北关。以后从镇北关到天京，只需要半天。”
风易站起来送他。赵长老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“风易，好好活着。”
风易看着他。“赵长老，您也是。”
赵长老笑了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二月底，风如春从北境回来了。她进门的时候，风易正在院子里练剑。她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“有进步”，就进屋了。风易收剑，跟着进去。
“北境的事处理好了？”他问。
风如春在椅子上坐下，喝了口水。“处理好了。赵长老——那个赵长老——他留在北境，接替我的位置。北境事务司虽然撤了，但北境的事还得有人管。”
她把水杯放下，看着风易。“沈院长的传送阵快建成了。以后从镇北关到天京，只需要半天。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“赵长老来说过了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后，我们去北境，就不用走好几天了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还去？”
风如春想了想。“不一定。但想去的时候，能快点到。”
三月初，青州的春天来了。老槐树长出了新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阳光下透亮。院子里的草也绿了，墙角那丛不知名的小花开了，紫红色的，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。
风易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些新叶子。道种在胸口跳着，节奏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风如春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两把剑，一把是他的，一把是自己的。
“练剑。”她把他的剑扔过来。
风易接住剑，走到院子中央。风如春站在对面，剑尖指着他。
这次是风如春先出手的。风如春的剑来得很快，风易没有硬接。他侧身躲开，同时一剑刺出。两把剑在空中相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院子里回荡。
道种在胸口跳着，跳得很快，像在为风易加油。温养之法的七层网把它包在里面，它的兴奋传不到风易的意识里，只能靠自己跳。风易感觉到了，不是感觉到了它的兴奋，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兴奋。那种兴奋不是道种给他的，是他自己的。他想赢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想知道自己离姐姐还有多远。
风如春的剑越来越快，从四面八方刺来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风易在网里左冲右突，挡开一剑又一剑。他的右肩已经不疼了，他的左臂也不酸了，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，用不完的力气。
第十七剑的时候，风如春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。他的剑尖也停在了她的胸口前三寸。
平手。
两人同时收剑。风如春看着他，笑了。“有进步。”风易看着她，“姐，我会超过你的。”
风如春挑了挑眉。“吹牛。”
风易的嘴角弯了弯。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，跳得很轻，像是在说：不是吹牛。
阳光照在姐弟俩身上，暖暖的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着，沙沙响，像在鼓掌。
全书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