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如春手上的动作停了，抬头看着他。十六岁的少年，五官还没长开，看着老实，却有一股倔脾气。她看着看着，火气一下子就消了，可心里的心疼又不能让他看出来，不然这小子下次还敢乱来。
她把药瓶往他怀里一塞，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趴下。”
风易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让你趴下！”
风易乖乖趴在床上，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风如春拿着戒尺走过来，对着他的屁股就抽了三下。
啪啪啪！
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。
风易把脸埋得更深了，耳朵尖红得厉害，却还是一声都没吭。
“这是罚你不听话。”风如春把戒尺扔到一边，声音冷冷的，“咱们爹娘走得早，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。你要是出点什么事，我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药浴重新熬，两个时辰之后我过来检查。要是再敢提前泡，我就把你吊在院子里打，让全族的人都看看，咱们风家的二少爷有多能干。”
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脚步声慢慢走远。
风易趴在床上，等了好半天，才慢慢抬起头。他看着门口的方向，眼里没有一点怨恨，只有一点点无奈，还有更多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暖意。
身上的伤口其实还在疼，可他知道，姐姐给的药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
他爬起来，把床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，一件一件穿好。穿到贴身内衣的时候，动作顿了顿——衣服里面缝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，里面装着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引气丹。
这是上个月他满十六岁的时候，姐姐偷偷塞给他的。嘴上说“风家少爷不能太寒酸”，可风易心里明白，这是姐姐攒了好几个月的俸禄才换来的。
他按了按储物袋，穿好衣服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，熬药的炉子还烧着火。风易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往炉膛里加了两块木炭，安安静静地守着火，等着下一锅药汤熬好。
夜里的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风易裹了裹衣服，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姐姐说要等两个时辰，那就两个时辰。
他等得起。
后院的正房里，风如春站在窗户边，远远看着蹲在药炉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夜很深了，那个身影还在那儿，一动不动地守着火，像一块石头一样。
风如春垂下眼睛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。瓶子里装着一枚上品聚灵丹，是她这个月拼命完成宗门任务换来的，本来是想留着自己突破筑基中期用的。
她把玉瓶放在窗台上，对着夜色里的那个身影，轻轻骂了一句：
“傻小子。”
然后转过身，熄了灯。
夜色里，熬药炉的火光忽明忽暗，映着少年安静的侧脸。
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，一慢两快，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风易抬手拨了拨炭火，等着锅里的药汤，慢慢熬成浓浓的墨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