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,阿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他看见风如春被风易扶下马车,浑身是伤的样子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小姐啊!小姐您怎么伤成这样啊!”
“哭什么哭?”风如春瞪他一眼,“又死不了。”
阿福连忙抹了抹眼泪,想上前搀扶,又不敢动手。
风如春摆摆手,自己扶着风易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林伯站在前院里,看见她的样子,也是眼眶发红。
“小姐,老奴去请大夫。”
“不用。”风如春说,“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。你去烧点热水,我要洗澡。”
林伯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。
“是,老奴这就去。”
风如春被风易扶着,穿过前院,往后院走。
走到月亮门口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着前院。
“那个老头呢?”
风易知道她问的是灵枢院长老。
“长老说,他去城里买酒。”
风如春哼了一声。
“买酒?他是躲清闲去了吧。”
风易没说话。
风如春收回目光,继续往后院走。
后院,风如春的房间。
风易扶她坐下,转身就要出去。
“站住。”
风易停下脚步。
风如春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我去烧水。”
“阿福烧着呢。”风如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坐下。”
风易老老实实坐下。
风如春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过来。”
风易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风如春伸手,抓住他的手腕。
灵气探入。
风易的体内,灵气运转正常,没有受伤的迹象。
她松了口气。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瘦了。
黑了。
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,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。
她松开手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
风易愣了一下。
“脱衣服干什么?”
“让你脱就脱。”
风易沉默了一瞬,然后解开衣襟。
衣服脱下来,露出精瘦的上身。
风如春的目光落在上面。
左肩有一片青紫,是昨晚受的伤。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,有些已经结痂,有些还新鲜。后背上,更是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疤。
新的,旧的,深的,浅的。
风如春沉默了。
她看着那些伤疤,很久没说话。
风易低着头,也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风如春才开口。
“这些都是杀妖兽留下的?”
风易点点头。
“杀了多少?”
“没数。”
“没数?”风如春的声音拔高,“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,还不知道杀了多少?”
风易不说话了。
风如春看着他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像是在压着火气。
然后她伸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是不是傻?修炼是拼命,但不是送命。我说过多少次了?”
风易低着头,挨了打也不吭声。
风如春看着他那样,火气消了一半。
剩下的,是心疼。
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肩膀上的青紫。
“疼吗?”
风易摇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“放屁。”风如春骂他,“青成这样,怎么可能不疼?”
风易没说话。
风如春叹了口气。
“去把药拿来。”
风易从桌上拿来药瓶。
风如春接过来,倒出药膏,涂在他肩膀上。
动作很轻。
涂完了肩膀,又涂手臂上的伤口。
一边涂,一边骂他。
“下次再这么拼命,看我不打死你。”
“你姐我在前线拼命,是为了让你在家好好活着。你倒好,自己往后山跑,杀妖兽杀得浑身是伤。我拼的命,全白费了?”
“等你以后有了孩子,你就知道我什么心情了。”
风易一直低着头,不说话。
涂完药,风如春把药瓶放回桌上。
“行了,穿上衣服吧。”
风易穿好衣服,重新坐回凳子上。
风如春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“阿福写信来,说你凝气了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“凝气之后呢?修炼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少?”
风易想了想。
“丹田里的灵气,大概有三分之一满了。”
风如春挑了挑眉。
“三分之一?你凝气才两个月吧?”
“一个半月。”
风如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啊,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
风如春看着他,突然问:“昨晚冲进来的时候,怕不怕?”
风易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那儿。”
风如春愣住了。
风易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姐在那儿,我就不怕。”
风如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
“傻小子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阿福的声音响起:“小姐,热水烧好了。”
风如春应了一声。
“抬进来吧。”
阿福推门进来,和林伯一起抬着一个大木桶,放在屋子中央。然后又提了好几桶热水,倒进桶里。
忙完了,两人退出去。
风如春站起身,走到木桶边,试了试水温。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风易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伤,自己能洗吗?”
风如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怎么,你想帮我洗?”
风易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。”风如春摆摆手,“我自己能行。你出去吧。”
风易推门出去。
站在门外,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。
他站在那儿,没走。
过了一会儿,里面传来风如春的声音。
“还在外面站着呢?”
风易没说话。
“进来。”
风易推门进去。
风如春已经泡在桶里了,只露出肩膀以上。左肩的伤口用油布包着,没有沾水。
她看着他。
“站着干什么?坐那儿。”
风易在凳子上坐下。
风如春靠在桶沿上,闭着眼睛。
“说说吧,这半年都干什么了。”
风易想了想,开始说。
说怎么修炼,怎么杀妖兽,怎么被西漠的人刺杀,怎么突破凝气。
说灵枢院长老怎么教他,林伯怎么照顾他,阿福怎么哭。
说那两把断剑,说姐姐托人带回来的信和东西。
风如春一直闭着眼睛听。
听完,她睁开眼睛。
“那两把断剑呢?”
“在我屋里。”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风易起身出去,很快拿着那两把断剑回来。
风如春接过来,看了看。
第一把,是她留给他的。
第二把,是林伯给他买的。
都断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留着呢?”
“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什么?都断了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
“是你给的。”
风如春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两把断剑,又看看低着头的弟弟。
然后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