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,风如春被扶进帐篷的那一刻,整个人软了下来。
风易感觉到她的身体往下沉,连忙抱住她。
“姐?”
风如春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就是撑太久了。”
话没说完,她闭上了眼睛。
风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“长老!”
灵枢院长老冲进来,看了一眼风如春的脸色,伸手探向她的脉搏。
片刻后,他松了口气。
“脱力了。三天三夜没合眼,又流了那么多血,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,塞进风如春嘴里。
“让她睡。睡醒了就没事了。”
风易点点头,把姐姐轻轻放在铺好的褥子上。
他坐在旁边,看着她的脸。
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,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短短三天,她像是瘦了一圈。
风易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凉的。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想给她暖一暖。
“傻小子!”
风如春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句。
风易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。
不说话。
只是埋着。
风如春睡了一天一夜。
风易守了一天一夜。
期间灵枢院长老来过两次,给他送吃的,他都放在旁边,一口没动。
阿福不在,没人管他吃饭。
他也不觉得饿。
只是看着姐姐,看着她的呼吸,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恢复。
第二天傍晚,风如春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见的,就是风易的脸。
那张脸瘦削,疲惫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正盯着她看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美女?”
风易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风如春伸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说话。”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醒了。”
风如春翻了个白眼。
“废话,我不醒难道是在做梦?”
风易的嘴角动了动。
风如春看着他,突然问:“守了多久?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没。”
风如春的眼睛瞪起来。
“为什么不吃饭?”
“不饿。”
“放屁。”风如春骂他,“一天一夜不吃饭,你会饿死的知不知道?”
风易低下头。
风如春看着他那样,火气消了一半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去,给我端点吃的来。”
风易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没事了?”
风如春看着他。
“没事了。”
风易点点头,出去了。
风如春靠在褥子上,看着帐篷顶。
嘴角微微弯起。
不一会儿,风易端着一碗粥进来。
风如春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还行,温的。”
她低头喝粥。
风易坐在旁边,看着她喝。
喝到一半,风如春突然停下。
“你吃了吗?”
风易摇摇头。
风如春把碗递给他。
“喝一半。”
风易愣了一下。
“姐,这是你的。”
“喝。”风如春打断他,“你不喝我就不喝了。”
风易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然后把碗还给姐姐。
风如春接过来,继续喝。
两人分着喝完了那碗粥。
喝完,风如春靠在褥子上,看着风易。
“瘦了。”
风易没说话。
“又没好好吃饭吧?”
还是没说话。
风如春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她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
“等回去,我给你做好吃的。把你养胖点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三天后,风如春能下床走动了。
五天后,她能在帐篷外晒太阳了。
七天后的傍晚,她坐在营地边的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苍狼山。
风易站在她旁边。
夕阳把山染成金色,天边的云彩像火烧过一样。
风如春看着那景色,突然开口。
“那个金丹,其实挺厉害的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
风如春说:“他追了我三天三夜。我设了七个陷阱,杀了四个西漠的筑基,最后还是被他追上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还留着疤。
“他那一剑,差点要了我的命。如果不是我提前布了阵法,把他炸死了,现在躺在那山里的,就是我。”
风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风如春回头看他。
“哪样?”
“一个人。”风易说,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风如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怎么,怕我死了?”
风易点点头。
风如春看着他,眼神温柔下来。
她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
“傻小子。姐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风易低下头。
风如春看着远处的山,轻声说:
“不过,你说得对。以后我会小心的。”
风易抬起头,看着她。
风如春冲他笑了笑。
“行了,别这么看着我。怪肉麻的。”
风易收回目光。
两人并肩坐着,看夕阳一点点落下。
又过了三天,风如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
灵枢院的搜救队也撤出了苍狼山。
那个金丹死了,西漠的伏兵被杀了大半,剩下的逃回了西漠。北凛的残兵死的死、降的降,再成不了气候。
前线的大局已定。
这天早上,风如春找到灵枢院长老。
“长老,我想请几天假。”
老者看着她。
“干什么?”
“回家。”风如春说,“把这傻小子送回去,顺便养养伤。”
老者看了风易一眼。
风易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老者笑了笑。
“行。去吧。半个月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
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,递给风如春。
“拿着。路上用。”
风如春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百块灵石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长老,这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就当是给你们姐弟俩的压惊费。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点头。
“多谢长老。”
老者转身走了。
风如春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里的布袋。
然后她把布袋塞给风易。
“拿着。”
风易愣了一下。
“姐,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给你就拿着。”风如春打断他,“回去买点好吃的,补补身子。”
风易看着那个布袋,没说话。
风如春伸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愣着干什么?走了。”
她大步往前走去。
风易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了营地。
回去的路上,风如春走得很慢。
不是走不动,是想走慢点。
她和风易并肩走在山间小路上,周围是茂密的树林,偶尔有鸟叫声传来。
风如春走着走着,突然问:
“你说,如果我那次真的死了,你怎么办?”
风易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嗯。”风易说,“没想过。”
风如春看着他。
“现在想呢?”
风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也不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