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困。”
“放屁。你眼睛下面青成这样，还不困？”她睁开眼睛瞪他，“去睡觉。这是命令。”
风易看着她，没动。
风如春叹了口气。“行，那你在这儿睡。”她往榻里面挪了挪，空出一半地方，“上来。”
风易摇摇头。“我坐这儿就行。”
“上来。别让我说第三遍。”
风易脱了靴子，在榻边躺下来。榻不大，两个人躺有点挤，但他侧着身子，尽量不碰到姐姐的伤口。风如春闭上眼睛，过了一会儿，又睁开。“你把被子盖好，别着凉。”
风易把被子拉过来，盖在身上。被子上有药味，还有姐姐身上的味道，皂角的味道，很淡，很好闻。他闭上眼睛，以为自己睡不着，但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，节奏很慢很慢，像在哄他睡觉。
风如春听着他的呼吸声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也闭上眼睛，这次是真的睡了。
两人在榻上挤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大夫来换药，看见姐弟俩挤在一张榻上，一个比一个脸色差，摇了摇头，没说什么，轻手轻脚地换了药就走了。
风如春在沙城养了半个月的伤。
半个月里，风易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白天给她喂药、喂饭、换药，晚上就睡在她榻边的地上，铺一层薄褥子，盖一件棉袍。风如春让他去隔壁房间睡，他不去。让他回自己屋睡，他也不去。骂他，他就低着头挨骂，骂完了还是不去。
风如春骂了三天，骂不动了，随他去了。
赵长老每隔几天来看一次，每次来都带一些丹药和补品。孙婆婆也来过几次，每次来都坐在旁边，也不说话，就坐一会儿，然后拄着拐杖走了。
第十五天，风如春能下床走动了。她扶着墙，慢慢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沙城的街道，灰扑扑的，风沙打在脸上，她眯了眯眼睛。
风易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她的棉袍。“披上，别着凉。”
风如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接过棉袍披上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？”
风易没说话。风如春转回头，继续看着窗外。“赵长老说，大长老死了，暗阁灭了，西漠那边消停了。我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“回天京？”
“先回青州。”风如春说，“好久没回去了，看看阿福和林伯。然后再回天京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风如春转过身，看着他。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，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，但眼睛下面还是青黑的。他瘦了，下巴尖了不少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风如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我说你瘦了，你就说你瘦了。顶什么嘴？”
风易低下头。风如春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“去收拾东西，明天出发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姐弟俩离开了沙城。赵长老和孙婆婆送到城门口，赵长老说了句“保重”，孙婆婆说了句“路上小心”。风如春点了点头，带着风易上了马车。
马车往东走，沙城越来越远，戈壁越来越远。风易靠在车壁上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黄沙变成荒山，从荒山变成田野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，节奏不快不慢，很安稳。
风如春坐在对面，闭着眼睛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突然开口。“易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在黑风谷，你怕不怕？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死。”
风如春睁开眼睛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“傻小子。”她闭上眼睛，继续靠着车壁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，车轮碾过官道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风易看着窗外的风景，田野上有人在干活，弯着腰，像是在插秧。远处有村庄，炊烟袅袅，正是做午饭的时候。
他饿了。不是那种饿得发慌的饿，是那种饿得踏实的饿——知道前面有饭吃，有地方睡，有姐姐在旁边。
道种跳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对，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