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易从厨房出来,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。他喜欢听这些。这些小事让他觉得日子是实的,不是飘着的。
晚上,风易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。床还是那张床,被褥是新换的,晒过太阳,有阳光的味道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窗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,节奏很慢,像是在说:到家了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这一夜,他没有做梦。
在青州待了十天。
十天的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早上起来,风如春在院子里慢慢练剑——伤还没全好,不能用力,只是慢慢比划,活动筋骨。风易站在旁边看,看完自己去练。上午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下午风如春去城里找以前的熟人聊天,风易在家帮林伯劈柴、帮阿福洗菜。晚上三人——加上林伯——一起吃饭,吃完饭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
阿福每天换着花样做饭,今天红烧肉,明天糖醋排骨,后天清蒸鱼。风如春说他要把他们喂成猪,阿福就嘿嘿笑,说小姐和二少爷太瘦了,得补补。
第十一天,灵枢院的信来了。
信是赵长老写的,措辞很客气,先是问候了风如春的伤势,然后说灵枢院希望她尽快回天京,有重要事务需要她参与。信的最后提了一句——沈副院长最近在院里活动得很频繁,似乎在争取某个重要的位置。
风如春看完信,把信递给风易。风易看完,把信还给她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风如春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后天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风如春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。阿福在旁边打下手,被她嫌弃了三次——“盐放多了”“火太大了”“你出去吧,我自己来”。阿福被赶出厨房,站在门口,委屈地搓着手。
菜端上来,还是那几样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炖鸡汤。风易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甜的,软糯,入口即化。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风如春问。
风易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那当然。阿福做的再好吃,也没我做的好吃。”
阿福在旁边嘿嘿笑,一点也不生气。
吃完饭,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青州的星星比天京的多,比天京的亮,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天。风如春靠着椅背,看着天空。风易坐在她旁边。
“姐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沈副院长在争取什么位置?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院长要退了。下任院长的人选,最近在议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你想当吗?”
风如春笑了。“我?我一个客卿长老,刚来没多久,凭什么当院长?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风如春的笑容收了收。“我不担心自己。我担心的是,沈副院长如果当了院长,沈青就会更嚣张。”她顿了顿,“沈青那个人,心眼小。上次你赢了他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我不怕他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他。但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风如春看着他,“回了天京之后,尽量别跟他起冲突。他来找你,你就躲。他找你切磋,你就说不舒服。听见没有?”
风易点点头。风如春看着他,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乖。”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院子里很安静。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,一片一片,无声无息。风易看着那些落叶,想起小时候姐姐给他绑的那个秋千。他确实摔下来了,哭了一天。但他没告诉姐姐,他哭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秋千断了,他觉得是自己把姐姐做的东西弄坏了,怕她再也不给他做了。
后来姐姐又给他绑了一个,比第一个更结实。他坐在上面,姐姐在后面推他,推得很高,高到他能看见墙外面的街道,看见街上的人走来走去。
那时候他觉得,姐姐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。
现在他还是这么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