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京的灵枢院占地大得像一座小城。风易跟着姐姐从侧门进去,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,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,墙头上爬满了枯藤。风如春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,遇到认识的人就点个头,不认识的直接走过去。风易跟在她后面,尽量不去看那些投来的目光——有好奇的,有打量的,也有几个带着明显的审视。
藏书楼在灵枢院的西北角,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楼门口的匾额上写着“藏经阁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门口坐着一个老头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,正低着头打盹。风如春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,老头才慢悠悠抬起头。
“赵长老让我带个人来帮忙。”风如春说。
老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风易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,然后挥了挥手,意思是进去吧。风如春转身对风易说:“去吧。中午我来接你。”
风易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楼里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一楼是一个大厅,四面墙都是书架,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。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,桌上堆着一些散乱的书卷和玉简。空气里有股旧纸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,不刺鼻,反而让人觉得安静。
一个年轻女修站在长桌后面,正低头整理一摞玉简。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风易,愣了一下。她的脸很白,眉毛很细,眼睛不大但很亮,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灵枢院制服,腰间挂着一枚外门弟子的令牌。
“你是?”她问。
“风易。赵长老让我来帮忙。”
女修点了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一堆书。“这些是从二楼搬下来的,需要按类别重新上架。类别标签在书架侧面,你看不懂就问我。”
风易走过去,蹲下来看那堆书。有纸质的书卷,也有玉简,还有几卷竹简——竹简这种东西现在很少见了,大多是用布或者纸。他拿起一卷竹简,展开看了一眼,上面写的是阵法基础,字迹工整,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。
“这些竹简也要上架?”他问。
女修头也没抬。“对。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。”
风易抱着那卷竹简上了楼。二楼和三楼的格局差不多,都是四面书架,中间几张长桌。三楼的光线比一楼暗,窗户小,窗纸发黄,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。他找到左边第三个书架,把竹简放上去。书架上已经有一些竹简了,看起来年份更久,有的已经散开了,用绳子捆着。
他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,把一楼那堆书分类搬到了不同的楼层和书架。中间有几次拿不准类别,就问那个女修。女修话不多,问什么答什么,不问就不说话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到谁似的。
搬完书,女修又让他帮忙整理玉简。玉简比纸质书麻烦,因为每一枚都需要用神识探查内容,确认类别,然后分类存放。风易拿起一枚玉简,神识探入,里面记载的是一种低级火属性法术的修炼方法。他把玉简放到“法术类-火属性”的格子里。下一枚是讲灵药辨认的,放到“丹道类-灵药篇”。再下一枚是一份地图,画的是北境某处山脉的地形,放到“地理类-北境卷”。
他做得很慢,但很仔细。女修偶尔看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女修突然开口。“你就是风如春的弟弟?”
风易抬起头。“嗯。”
女修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姐姐在北境杀的那个北凛将军,是我师兄。”
风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女修又说:“师兄那个人,脾气不好,但人不坏。他死在战场上,不冤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整理玉简,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。
风易看着她的侧脸,想说点什么,但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不知道说什么好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,节奏很慢,像是在帮他思考,但也没想出答案。
中午,风如春来接他。两人出了灵枢院,在街上找了一家小面馆,一人要了一碗面。风如春问他上午怎么样,他说还行,帮忙整理了一些书和玉简。风如春又问那个女修有没有为难他,他说没有,就是聊了几句。
“聊什么?”
“她说她师兄是你在北境杀的那个北凛将军。”
风如春挑面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挑。“哦。她叫什么?”
“没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