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如春点了点头，带着风易往里走。风易经过沈青身边的时候，闻到一股很浓的熏香味，呛得他想打喷嚏，忍住了。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，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——它在提醒他，这个人不对劲。
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都是灵枢院的长老和执事，还有一些天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赵长老也在，坐在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看见风如春进来，冲她点了点头。孙婆婆没来，她的伤还没好利索，经不起这种场合。
沈副院长站在正厅中央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很好，说话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。他看见风如春，笑容满面地迎上来。
“风长老，来来来，这边坐。”他亲自引着风如春到主桌旁边坐下，又看了风易一眼，“这就是你弟弟？一表人才啊。”
风如春笑了笑。“沈院长过奖了。”
沈副院长摆了摆手。“还没正式上任呢，叫沈副院长就行。”他在风如春旁边坐下，压低了声音，但风易还是听见了，“风长老，北境那边的事，你功不可没。我上任之后，打算设一个北境事务司，专门负责北境的战后重建和防务。我觉得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风如春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沈副院长抬举了。我对北境确实熟，但北境事务司不是小事，得从长计议。”
沈副院长点了点头。“那是自然。我就是先跟你透个气，具体的等上任之后再议。”他站起来，去招呼别的客人了。
风易坐在姐姐旁边，看着满桌的人。有几个人在偷偷打量他，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，又从身上扫回脸上，像是在估量什么。他假装没看见，低头喝茶。茶是好茶，但喝不出什么味。
宴会开始了，先是沈副院长致辞，然后是宾客敬酒，然后是歌舞表演。一切都按着这种场合的规矩来，没有什么意外。风易坐在那儿，听那些客套话听得犯困，但强撑着不让自己打哈欠。
酒过三巡，沈青端着一杯酒过来了。他站在风易面前，笑容满面。“风易兄弟，敬你一杯。”
风易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“沈公子客气了。”
两人碰了杯，沈青一饮而尽。风易也喝了，酒很辣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道种跳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少喝。
沈青放下酒杯，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。“风易兄弟，有件事想请教你。”
风易看着他。沈青说：“我听说，你身上有道种？”
风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道种的事，知道的人不多。姐姐说过，不要到处说。他看着沈青，没有回答。
沈青笑了。“别紧张，我就是问问。灵曜上人的道种，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。我爹研究了半辈子，都没见过。”他拍了拍风易的肩膀——这次风易没躲——“改天有空，让我爹也看看。他老人家对上古修士的东西特别感兴趣。”
说完，他端着酒杯走了。
风易坐回椅子上，看着沈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道种在胸口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，节奏不稳，像是在紧张。风易伸手按在胸口，感觉到它的跳动慢慢平复下来。他在心里说：没事。道种又跳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嗯。
风如春转过头看着他，压低声音。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风易把沈青的话重复了一遍。风如春听完，脸色没变，但端茶杯的手紧了一下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回去再说。”
宴会继续。歌舞、敬酒、客套话，一样接一样。风易坐在那里，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，一点胃口都没有。他只等宴会结束，好离开这个地方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，节奏不快不慢，像是在陪他熬。
终于，宴会散了。姐弟俩出了沈府，走在天京城夜晚的街道上。街上没什么人了，只有更夫在远处敲着梆子，一声一声，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风如春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。风易跟在后面，知道她在想事情，没打扰。
走了很长一段路，风如春才开口。“他爹盯上你了。”
风易没说话。
“道种的事，知道的人不多。赵长老知道，孙婆婆知道，沈青怎么知道的？”她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风易，“要么是他爹查出来的，要么是有人告诉他的。不管哪一种，都不是好事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什么也不办。他查他的，我们过我们的。道种在你体内，谁也拿不走。”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但以后，沈家的人再问你道种的事，你就说不知道。让他们来问我。”
风易点点头。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冷冷的光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，节奏很稳，像是在说：不怕。风易把手按在胸口，感觉到它的跳动透过掌心传回来，一下一下，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