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副院长的正式任命下来那天,天京下了一场大雪。
风易站在院子里,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。他穿了一件厚棉袍,是姐姐上个月在布庄给他做的,玄色的,袖口和领口缝了一层兔毛,暖和得有点过头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,节奏和雪花落下的速度差不多,慢悠悠的。
风如春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灵枢院送来的,封皮上盖着鲜红的大印,比以往任何一封信的印章都大。她站在门口,拆开信看了一遍,然后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说什么了?”风易问。
“说沈副院长下月初一正式上任,届时举行典礼,所有在京的长老都得参加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说,典礼之后要开一个全院大会,讨论北境事务司的设立。”
风易转过身看着她。“北境事务司的事,定了?”
“没定。但沈副院长在会上提了,底下的人都在议论。”风如春走过来,在石凳上坐下,石凳上有一层薄雪,她也没在意,“赵长老私下跟我说,沈副院长这个提议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风易在她旁边坐下。“那在什么?”
风如春看了他一眼。“在你。”
风易没说话。风如春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。“北境事务司的司长,听起来是个很大的官,管着北境所有的战后事务。但你知道这个司设在哪里吗?”
“哪里?”
“天京。”风如春把手上残留的水珠甩掉,“人在天京,管北境的事。听起来权大,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。真正的决策权还在灵枢院本部。他让我当这个司长,表面上是抬举我,实际上是想把我拴在天京,不让我再往边境跑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那你不想当?”
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不想当,是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雪,“走吧,进屋说。外面冷。”
两人进了屋。阿福从青州寄来的炭火烧得正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风如春在火盆边坐下,伸出手烤火。风易坐在对面,也伸手烤。
“沈副院长这个人,做事滴水不漏。”风如春盯着火盆里的炭火,声音不大,“他想办什么事,从来不自己开口,都是让别人提出来。北境事务司的事,是他让底下的一个长老在会上提的。他自己坐在那儿,一句话没说,但谁都知道是他的意思。”
风易听着,没插嘴。
“他让我当司长,也是这个路数。不是他亲口跟我说的,是让赵长老转达的。”风如春捡起火钳,拨了拨炭火,“这样一来,如果我答应了,是他抬举我;如果我不答应,也不是他不给我面子——反正又不是他亲口说的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那你怎么回赵长老的?”
“我说考虑考虑。”风如春放下火钳,“但我知道,这个司长,我当也得当,不当也得当。沈副院长已经把话放出去了,全院都知道他有意让我当北境事务司的司长。我要是拒绝了,就是不给新院长面子。新院长刚上任,我就给他难堪,以后在灵枢院还怎么待?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那就当?”
风如春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当。但不是现在。得拖一拖,让他知道我这个人不是那么好摆布的。”
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。风易伸手挡了挡,火星落在他的手背上,烫了一下,他也没缩手。
“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沈青知道道种的事,是不是他爹告诉他的?”
风如春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,落在风易脸上。“应该是。沈副院长这个人,对上古修士的东西特别感兴趣。他年轻时在北境挖过一个古墓,从里面找到过一枚元婴修士的玉简,凭那枚玉简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金丹。从那以后,他就迷上了这些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