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的一个下午，风易正在藏书楼帮沈晚修补一本破旧的阵法书，沈晚忽然放下手里的针线，看着他。
“风易，我下个月要走了。”
风易愣了一下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东越。灵枢院派我去东越的藏书楼交流学习，为期半年。”沈晚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她的手在桌下攥着衣角。“那边的藏书楼有很多我们这里没有的典籍，院长让我去抄录一批回来。”
风易看着她。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六月初八。”
风易算了算，还有十几天。他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沈晚低下头，继续修补手上的书。她的针脚还是那么细密，但在一个地方反复缝了好几针，缝得有点过头了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，风易每天都去藏书楼。两人把那批刚到的东越典籍全部整理完，登记造册，上架入库。沈晚走之前，把藏书楼的钥匙交给了风易。
“你帮我看管着。”她说，“别让别人乱翻。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很脆了，碰都不能碰。二楼第一排的玉简是按年份排的，新来的不知道，容易搞乱。一楼的阵法书，赵长老有时候会来借，让他写借条就行，别人不行。”
风易接过钥匙，握在手心里。钥匙是铜的，不大，但很沉。
六月初八，沈晚走了。风易站在灵枢院门口，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街角。柳絮已经不飞了，街上干净了许多，但风易觉得少了什么。他一个人回到藏书楼，推开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书架和书，还有沈晚常坐的那把椅子。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开始整理沈晚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的一堆玉简。
日子还是要过的。姐姐在北境，沈晚在东越，赵长老忙着北境事务司的事，来藏书楼的次数越来越少。风易一个人，每天去藏书楼待半天，整理书，看玉简，学阵法。下午回家修炼，晚上练温养之法。道种在胸口稳稳地跳着，不快不慢。
六月底，天京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。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晒得蔫头耷脑，叶子卷了起来，像一个个小喇叭。风易坐在树荫下，手里拿着一枚玉简，是沈晚临走前留给他的。玉简里记载的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阵法——锁灵阵。和四象锁天阵不同，锁灵阵不是用来困人的，是用来锁住灵气的。阵成之后，方圆十丈内的灵气会被封住，不能进也不能出。
风易看完玉简，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。这个阵法对他来说没什么用，但他觉得有意思，就学了。
七月，风如春从北境寄来了第三封信。这次的信比前两次厚，信封鼓鼓囊囊的。风易拆开，里面除了信，还有一块黑石头。石头不大，拳头大小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，和上次在西漠遗迹里找到的那块很像，但又不一样——这块石头更沉，更凉，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易儿：这块石头是在北境的一个古战场里挖出来的。我跟赵长老去查看一处遗迹，在废墟下面发现了它。我试了一下，往里面输入灵气，它会发光。可能跟西漠那块是同一个来路。你先留着，等我回来再研究。你的温养之法练得怎么样了？沈院长有没有找你的麻烦？沈晚去了东越，藏书楼的事你多操心。行了，就写这么多。姐字。”
风易把那块黑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然后往里面输入灵气。石头亮了一下，很微弱，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他又输入了一些，这次亮了一些，但还是很微弱。他试了好几次，发现这石头对灵气的反应很迟钝，不像西漠那块那么灵敏。他把石头收好，和那几枚玉简放在一起。
夜里，风易躺在床上，把那块黑石头握在手心里，闭着眼睛。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，节奏很慢。石头在掌心里凉凉的，过了一会儿，慢慢变温了。风易感觉到石头的温度和道种的跳动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呼应，不是同步，是像两个人在对话，你一句我一句，不急不慢。
他听着这种“对话”，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风易醒来的时候，发现石头从他手心里滑到了枕边。他拿起来看了看，石头还是黑的，还是凉的，没什么变化。但他觉得，它比昨天晚上轻了一点。也许是错觉，也许不是。
他把石头收好，穿好衣服，去院子里练剑。练完剑，吃了早饭，去藏书楼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他习惯性地往沈晚常坐的位置看了一眼，空的。他已经看了快一个月了，每次看都是空的。他知道下次看还是空的，但他每次都看。
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，跳得很轻，像是在说：她还会回来的。
风易走到沈晚的位置坐下，开始整理玉简。他的手很稳，眼睛很亮，动作很慢，但很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，把玉简照得发亮。他拿起一枚玉简，神识探入，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炼丹术。他把玉简放在“丹道类-古方篇”的格子里，然后拿起下一枚。
日子就是这样，一枚一枚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