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次是他站起来迎我的时候，你站在我后面，他看了你一眼。第二次是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，你动了一下，他看了你一眼。第三次是他合上文书的时候，又看了你一眼。”风如春的声音不大，“三次，每次都很短，但每次都看了。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他还在盯着道种。”
“对。他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风如春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但也不用太担心。他现在的心思还在北境事务司上，没空亲自对付你。他让沈青来试探你，你应付过去了，他暂时不会再有动作。”
两人出了灵枢院，走在街上。天京城的春天是真的来了，路边的柳树绿了，桃花也开了，粉嘟嘟的，一簇一簇的。风如春走在前头，步子不快不慢。风易跟在后面，踩着姐姐的影子。
“姐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北境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我？”
风如春没回答。她走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想有什么用？想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风易嘴角弯了弯。他知道姐姐这是不想说实话。她一定是想过的，可能每天都想，可能每次看到北境的荒山秃岭就会想起青州的老槐树，想起天京的桂花树，想起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样子。但她不会说。她就是那种人，嘴上硬，心里软。
晚上，阿福做了一大桌子菜。风如春说不用做这么多，阿福说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了，得多吃点。风如春没再说什么，坐下来吃了两碗饭，喝了一碗汤，吃了半条鱼。阿福站在旁边看着，脸上的笑一直没散。
吃完饭，姐弟俩坐在院子里消食。月亮还没有出来，天上有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铺满了半边天。风如春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风易坐在旁边，也闭着眼睛。两人谁也不说话，但谁也不觉得闷。
过了很久，风如春忽然开口。“易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晚寄来的那枚玉简，分离的方法，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感觉？”
风易想了想。“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有一天，你也会让我用那个方法。”
风如春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月光还没有出来，院子里很暗，但她亮着眼睛，像两盏灯。“我永远不会让你用那个方法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分离了，道种死了，你的经脉也烂了。就算你活着，也是个废人。我宁可用温养之法慢慢养，养一辈子，也不会让你冒那个险。”
风易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姐，我信你。”
风如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信我就好好练。别想那些没用的。”
风易点了点头。他闭上眼睛，把神识沉入体内。道种在网里面轻轻跳着，节奏很慢，像是在打盹。他在心里对它说：听见了吗？她不会让我们分离的。
道种跳了一下，跳得很轻，像是在说：听见了。